第26章 最后一点慈悲的可能（1/2）

太玄被关进了所谓的“祭品净室”。名字好听，其实就是魂炉外围岩壁上开凿出来的、一个相对独立些的石牢。比矿奴的凹坑宽敞点，但也仅仅是一点。四壁和地面都是那种冰冷的、能吸收光线和声音的暗色石材，只在头顶极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孔，透下来一点魂炉区域特有的、暗红色的、不祥的光。

没有鞭子，没有呵斥，甚至没有送“安魂汤”的鼠仆。安静得可怕。只有从石壁深处、从脚底地缝里，无时无刻不在渗透进来的**低沉嗡鸣**，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混合着焦糊、腥甜、以及某种古老铁锈味的燥热气息。魂炉，就在不远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次“心跳”都让岩壁微微震颤。

太玄盘膝坐在石牢中央，闭着眼，像是入定。脖颈和手脚上那些失效的镣铐项圈早已被取下，换上了新的——更沉，更冷，上面的符文不再是简单的禁锢灵力，而是带着一种**贪婪的吸吮感**，仿佛活物，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什么。但他最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信号，等那“子夜时分”的到来。

祭品净室并非完全封闭。石牢厚重的铁门外，是一条悬空的、环绕魂炉上层的狭窄栈道。偶尔有鼠妖力士推着运料车轰隆隆经过，也有穿着符文长袍的术士匆匆来往，低声交谈着“古祭准备”、“炉心稳定”、“大王亲临”之类的只言片语。这些声音，在巨大的嗡鸣背景音里，像水底的泡泡，稍纵即逝，却被太玄敏锐的神识一一捕捉，拼凑着外界的动向。

第三天，黄昏时分——如果这里还有黄昏的概念的话——铁门外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巡逻，不是运输。是许多纷杂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器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石牢门外。

“时辰将至，带祭品前往‘引魂台’！”一个冰冷的声音宣布。

铁门轰然洞开。

门外，是黑压压一片。八名全身覆甲、气息森然的亲卫分立两侧，手中的勾魂锁链幽光闪烁。后面，是更多闻讯赶来、或是被驱赶而来的**矿奴**。他们挤在栈道远处，扒着粗糙的栏杆，踮着脚，伸长脖子，无数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朝着石牢内张望。那些眼睛里，东西很杂：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近乎麻木的冷漠，有看热闹般的空洞，但太玄也清晰地看到，有那么一些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极其微弱的、连主人都未必察觉的……**光**。那是看到同类被推向绝境时，物伤其类的悲戚？还是对“天选者”最后下场的病态好奇？亦或是……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渺茫到可笑的**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这个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的“七三九”，能发生点奇迹？希望他的死，能带来点不一样的变化？哪怕只是让这该死的日子，有一点点不同？

太玄缓缓站起身。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走到石牢门口，脚步很稳，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全副武装的亲卫一眼。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落在了远处那些挤挤挨挨的矿奴脸上。

一张张麻木的、脏污的、被绝望和生活压垮的脸。老栓死前的眼神，阿吱灰白的瞳孔，还有更多连编号都记不住的、悄无声息消失的影子……在这一刻，仿佛都重叠在这些望过来的目光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魂炉的嗡鸣在持续，像沉重的背景鼓点。

太玄停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低沉的嗡鸣和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到栈道那头：

“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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