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叛徒的眼泪(2/2)
“轰!”
气劲四溢,震得刑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借着反震之力,太玄速度再增三分,如同游鱼般,带着阿吱“嗖”地钻入了那污秽的排水沟缺口,消失不见。
夜瞳冲到沟口,看着那狭窄肮脏的通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紫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实质性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好精纯的法力……好古怪的路子……”他低声自语,随即厉声道,“追!封锁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
太玄既然选择从这里走,自然早有退路。他带着阿吱,在错综复杂、污秽不堪的排水管网中急速穿行,很快便消失在了鼠族一时难以追踪的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处绝对隐秘、被他提前以阵法掩饰好的废弃矿脉裂隙深处,太玄停下了脚步。他将奄奄一息的阿吱轻轻放在铺了干草的角落。
阿吱的情况很糟,身体重伤,魂魄受损严重,但总算没有被彻底抽魂,命保住了。太玄用法力小心处理他的伤势,尤其是稳固他那只剩一半、摇摇欲坠的残魂。
许久,阿吱灰白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眼前的太玄。
他张了张嘴,因为舌头重伤,声音含混嘶哑,几乎难以辨认:“为……为什么……”
太玄知道他想问什么,手上动作没停,用干净的布条 擦拭他肩胛骨上被骨针刺穿的、仍在渗血的伤口。
阿吱的视线缓缓移到太玄平静的脸上。他灰白的瞳孔里,死寂的绝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破碎。终于,一滴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液体,从他眼角艰难地滑落,渗入脏污的鬓角。
他哭了。这个半人半鼠、背叛一切、也自厌到极点的怪物,在经历了化形池的折磨、多年的良心啃噬、以及刚才抽魂裂魄的剧痛后,竟然……流出了眼泪。
“……为……什么……”他重复着,每个字都像在泣血,“救……我……这……叛徒……废物……我……该死……”
太玄处理完伤口,静静地看着他。矿脉裂隙里只有滴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鼠族追捕的喧嚣。
过了好一会儿,太玄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阿吱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平和与笃定:
“因你尚知悔。”
阿吱浑身一震,灰白的眼睛猛地睁大,呆呆地看着太玄。
“青岚宗的债,你背了。化形池的罪,你受了。这些年每一碗递出去的‘安魂汤’,都在折磨你。”太玄缓缓道,“你若真的麻木,彻底认同了鼠族那一套,便不会给我地图,不会在受刑时只求速死,更不会……在此时流泪。”
“悔恨,是枷锁,也是火种。”太玄站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锁着你不得解脱,却也烧着你,让你无法真正变成他们那样冷血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阿吱眼中那一片混乱的痛苦、茫然,以及那滴泪痕。
“我救你,不是替你抹去罪孽。那需要你自己用余生去赎 。”太玄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些残酷,“我救你,是给你一个**继续背负着这些罪孽和悔恨,去做点什么的可能**。”
“是作为‘叛徒阿吱’彻底烂死在水牢里,还是拖着这身罪孽和残魂,在咽气前,试着咬那些真正的恶棍一口?”太玄问道,语气平淡,却像重锤敲在阿吱心上。
“选不了怎么活,至少……可以向死而生,或者,为什么而死。”
阿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灰白的瞳孔里,那死寂的深处,仿佛有一星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火光,在泪水浸润过的废墟里,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裂隙外,追捕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但裂隙内,一片寂静。
太玄知道,救下阿吱,等于彻底点燃了与夜瞳的战火。再无转圜余地。
可那又如何?
他看着阿吱眼角未干的泪痕,心中那片因为老陈之死、因为鼠王密令、因为无数矿奴绝望而冰封的怒海,似乎找到了一处可以倾泻的堤口。
有些仗,总要有人去打。有些公道,总要有人去讨。
就从这滴叛徒的眼泪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