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噬魂令(1/2)
日子,在矿洞里被拉长、压扁,最终揉成一种不分昼夜、只有镐声与喘息的混沌。太玄像一颗被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在矿奴的底层。每日十斤阴髓石,不多不少。那碗“安魂汤”照喝不误,药力入体便如冰雪消融,留不下一丝痕迹。灰瞳鼠仆阿吱再未出现,仿佛那夜的骨片只是一场错觉。但“古鼠祭坛”四个字,却如一根细刺,扎在太玄心头,与那灵气魂力汇流的“旋涡”中心一起,成了他暗中探查的两大目标。
他利用采矿的间隙,以神识为触须,沿着骨片上简略的线条,在脑海中一点点构建更精细的矿洞立体图。同时,对下方“漩涡”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贪婪的、带着古老污秽气息的脉动,像是一头沉睡在岩层深处的饕餮,持续不断地吮吸着来自整个矿洞,乃至更广阔区域的负面能量。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向着更深层的秘密渗透。
直到这天下午。
“叮当”声依旧,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监工的鞭响也显得有气无力。大多数奴工都低着头,机械地挥动工具,眼神空洞,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突然——
毫无征兆地,一股**冰冷、锐利、如同淬毒刀锋般的气息**,毫无遮掩地,从矿洞主巷道入口处,**蛮横地碾了进来**!
这股气息并非多么浩瀚磅礴,却极其**凝练、阴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蝼蚁般的漠然,更隐含着一丝直刺灵魂深处的**邪异穿透力**。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凝固了,那无处不在的阴寒怨气似乎都为之退避三舍。
“哐啷……哐当……”
采矿的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瞬间稀落下来,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所有奴工,无论麻木的还是尚存一丝清醒的,全都僵在了原地,保持着可笑的姿势,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捕食者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监工们更是噤若寒蝉,原本挥舞的鞭子垂了下来,鼠脸上堆起混杂着敬畏与谄媚的复杂神色,齐刷刷转向入口方向,躬身垂首。
太玄也停下了动作,混在人群中,微微低头,但神识的感知却提升到了极致。
脚步声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而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鞋底与粗糙石地摩擦的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矿洞里,被放大得令人心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云纹靴尖。向上,是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暗紫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幽暗宝石的玉带。再往上……
来人站定在矿洞开阔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全场。
这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子外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庞轮廓分明,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紫黑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吸收一切光线的寒潭**,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审视物件的冰冷。
他的外貌堪称俊美,却是一种**毫无生气、令人望而生畏的俊美**,像是由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人偶。
但最让太玄心中微凛的,是此人身上几个细节。
其一,是他的**尾巴**。一条光滑油亮、覆盖着深紫色短毛的鼠尾,并未隐藏,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尾尖处,缠绕着一枚小巧的、刻满复杂符文的**暗金色圆环**,圆环随着他的气息微微闪烁,散发出与那冰冷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的危险波动。
其二,是他**右手**中把玩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边缘流转着血色纹路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诡异,正面浮雕着一个狰狞的、仿佛在无声咆哮的鬼面,背面则是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咒文。这令牌本身并无强大灵力外放,但它一出现,整个矿洞内原本就稀薄的生机,似乎又被无形地抽走了一分,连空气都变得更加粘稠阴冷。所有奴工,包括那些监工,在瞥见这令牌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中恐惧更甚。
**噬魂令**。
太玄几乎立刻确认了这东西的名称。与阴髓石同源,却是更高级、更核心的控制器或象征物。持有者,在这矿洞,乃至在整个黑齿裂谷,恐怕都拥有生杀予夺的权柄。
“夜……夜瞳大人!”一个看起来是监工头目的鼠妖,连滚爬爬地凑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里污秽不堪,恐脏了您的眼……”
被称作“夜瞳”的紫袍青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监工头目只是空气。他的紫黑色眸子,依旧缓慢而细致地扫视着矿洞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奴工。目光所及,如同实质的冰针划过皮肤,让人骨髓发寒。
他的巡视,似乎并不仅仅是走过场。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精准的**筛选**和**探查**的意味,仿佛在烂泥潭里寻找一颗稍微特别点的石子。
太玄心中警铃微作。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深,神魂波动调整到与周围那些被“安魂汤”侵蚀得差不多的奴工一致,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放空,努力让自己融入这片绝望的背景板。
夜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掠过一排排麻木的面孔,掠过监工谄媚的脸,掠过散落的矿石和工具……最终,在扫过太玄所在的这个角落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停了足足三息。
那两道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的目光,如同钉子般,牢牢地钉在了太玄身上。
矿洞里的死寂,瞬间达到了顶点。连滴水声都消失了。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恐惧或茫然,都下意识地聚焦过来。
监工头目额头冷汗涔涔,看看夜瞳,又看看太玄,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太玄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审视之力陡然加强。不仅仅是看外表,更有一股阴冷邪异的神识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渗透他的肌肤,探查他的经脉,乃至……**触碰他的神魂**!
来了!
太玄心念电转,在千分之一刹那内做出了应对。他没有强行阻挡或反弹这股探查——那等于直接暴露。而是悄然运转《宽恕无上心经》中一门极其高深的“藏神”秘法,配合一丝对空间涟漪的微妙运用,在自身神魂外围,模拟构筑出一层**看似脆弱、实则弹性极佳、并能对外界探查做出“合理”反馈**的虚假魂光外层。
这层虚假魂光,完美模拟了被“安魂汤”侵蚀后应有的迟钝、麻木、涣散,却又故意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底色”——一种不属于此地绝望氛围的、过于**干净**、过于**平和**的余韵。就像是沾染了污垢的白玉,污垢是表象,但那玉的温润质地,却在不经意间透出了一点点。
果然,夜瞳那冰冷的紫黑色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手中的噬魂令,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那浮雕的鬼面双眼处,血光微微一闪而逝。
“你。”
夜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冽,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响在太玄耳边,也响彻在死寂的矿洞里。
他没有用“矿奴七三九”这个编号,而是直接用了一个“你”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