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心灯明（1/2）

星辰生灭，山河沉浮，龙凤和鸣，天花垂落……这宏大瑰丽到近乎虚幻的天地异象，并非仅仅是好看的背景。太玄那平和却直指本源的道音，如同最精密的钥匙，又如同最温暖的流水，正随着异象的演化，一丝丝、一缕缕地，叩开、浸润着下方亿万生灵那千差万别、或明或暗的心扉。

道音触及的，并非具体的功法口诀，而是更深层的——**存在本身的意义，灵性共通的基石**。它超越了语言文字的藩篱，超越了血肉魂体的隔阂，直接与那一点先天不灭的“灵光”对话。

于是，变化开始发生。不是整齐划一，而是形态各异，却同样动人心魄。

峰下东侧，靠近石人族阵列的边缘，蜷伏着一头体长近两丈的**金鬃狂狮**。它是北境狮王部一名骁将，生性暴烈，嗜杀成性，往日里身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低阶小妖靠近它十丈内都会腿软。此刻，它那身灿金的鬃毛在晨光与天花映照下依旧威风，但一双铜铃大的狮目里，却翻腾着前所未有的挣扎。

起初，它对那“宽恕”、“感恩”的说辞嗤之以鼻，喉咙里压抑着烦躁的低吼，锋利的爪子无意识地将身下岩石刨出深深沟壑。但当太玄讲到“怨憎不萦怀，则心力完足；心魔不滋生，则道途坦荡”时，那声音像一把柔软的刷子，探进了它血脉深处最混乱暴戾的角落。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幼时与兄弟争食，它咬死了最弱小的那个；第一次狩猎，将一头怀孕的母鹿开膛破肚，只为享受温热血浆的刺激；与敌对部族厮杀，它撕裂过无数喉咙，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些垂死的哀嚎和诅咒……这些往日让它自豪、让它力量沸腾的记忆，此刻在那平和道音与漫天祥瑞异象的映照下，忽然变得……**沉重**。一种黏腻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沉重，压得它有些喘不过气。

它那被杀戮和强权逻辑塞满的简单头脑，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那些被它轻易剥夺的生命，或许也曾有家人、有眷恋、有对阳光和明天的期待。而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似乎……除了带来毁灭和更多的仇恨，以及这副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暴躁躯体，还带来了什么？

道音在继续，阐述着“以恕养勇”、“心无挂碍故能专注精进”。金鬃狂狮猛地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试图甩开这些“软弱”的念头。可就在这时，虚空中那片“山河社稷”影像流转，其中显现出万物共生、弱肉强食却又维持着微妙平衡的自然画卷。它看到了狮群狩猎，但也看到了狮群守护幼崽、驱逐入侵者、在旱季艰难求存……生存与毁灭，力量与责任，似乎并非它原来想的那样非黑即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茫然，是刺痛，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懊悔**？它喉咙里的低吼消失了，硕大的脑袋缓缓低下，搭在交叉的前肢上。那双充满戾气的狮目，怔怔地望着峰顶那道青衫身影，望着那演化宇宙生灭的奇景，渐渐地，那层赤红的凶光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世界的浑浊。

然后，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它眼角涌出，顺着金色的皮毛滚落，滴在身下的尘埃里。

它哭了。一头以凶暴闻名、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狮妖将领，在万灵瞩目之下，无声地流下了眼泪。这泪水洗刷的不是眼睛，是蒙蔽灵台的血垢。周围的妖族，尤其是几个认识它的狮王部同族，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如同石化。不远处一位人族老修士，恰好瞥见，手中拂尘微微一颤，低低念了句：“放下屠刀，灵光自显……善哉。”

几乎同时，在靠近幽冥法驾的一片特意划出的阴气区域内，一名身着残破黑甲、魂体不断逸散着黑色怨气的**鬼将**，正经历着另一种蜕变。

他死于数百年前一场边境战役，身负重伤又被遗弃，怨气冲天，化为厉鬼。加入鬼府后，凭借这股怨煞之气修炼，成了一方鬼将，但魂体也因此被怨念侵蚀得面目全非，终日被痛苦与仇恨的幻象折磨。

妙音仙子的“安魂引”曾让他短暂安宁，但根深蒂固的怨毒并未真正化解。此刻，太玄的道音，配合着那演化星辰寂灭、阐述万物轮转终极法则的宏大异象，如同最精纯的净化之光，直接照进了他魂核最深处。

“……视万物为缘，视众生为镜……” 道音化作冰凉的清流，冲刷着他魂体中凝结的怨毒黑气。那些黑气起初剧烈反抗，幻化出战场厮杀、同袍惨死、自己孤独咽气的悲惨画面，试图再次激起他的恨意。但在那包容一切、洞悉轮回的星辰生灭景象面前，这些个体的、短暂的痛苦与仇恨，仿佛被放入了无限的时间与空间尺度中，依然真实，却不再具有完全吞噬他灵智的绝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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