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拉嗓子(1/2)
暮色沉沉,如一张巨大的灰布笼罩了木溪村——这中州西部群山皱褶里的贫瘠小村。
残阳似一柄锈蚀的镰刀,艰难地劈开层峦叠嶂,将支离破碎的光线泼洒在赵家的石屋上。
饱经风霜的石块被染成一片凄厉的血色。秋风呜咽着,自墙缝钻入,在屋内盘旋不去,带来刺骨的寒意。
村东头的老赵家,赵大山是村里几十户人家里唯一一家单根独苗。
他下边倒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二,九岁的赵太玄,蹲在冰冷的灶台前,目光焦着在母亲张秀那双枯槁的手上。金黄的玉米面在她指缝间簌簌滑落,如同秋日里凋零的枯叶。那双手,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手背上横七竖八爬满细小的伤痕——皆是经年累月与贫瘠土地搏斗留下的印记。
“添些水。”母亲疲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太玄连忙拿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出半瓢冰凉的井水。水流渗入面粉,腾起的粉尘让灶台上那盏豆大的油灯都黯淡了几分,在母亲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素描般的阴影。
蒸笼掀开的瞬间,浑浊滚烫的蒸汽裹挟着刺鼻的酸涩味扑面而来。
“吃饭了。”依旧是那声熟悉而温暖的呼唤。
父亲赵大山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田间归来,裤腿上沾满泥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记。他沉默地坐在主位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凳上,古铜色的脸庞刻满风霜侵蚀的深壑。太玄敏锐地注意到父亲右手拇指上又添了一道新伤,暗红的血痂狰狞地凝结着。
父亲抓起一个窝头,那暗黄色的团子在他布满龟裂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瘦小干瘪。当他咬下第一口时,太玄清晰地听到“嘎嘣”一声脆响,仿佛咬碎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块风干的陶土。父亲的腮帮子剧烈地蠕动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脖颈上的青筋暴突而起,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
“今儿的窝头…有点硬。”父亲终于咽下那口粗糙的混合物,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带着沙哑的疲惫。
母亲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那碟黑乎乎的咸菜往孩子们面前推了推。咸菜表面结着一层白霜般的盐粒,散发出浓烈到刺鼻的咸腥气。
窝头入手,掌心便被那粗糙硌人的表面摩擦的难受。太玄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顿时,口腔里充斥着颗粒状的碎渣。它们像无数细小的砂砾,疯狂地刮擦着稚嫩的口腔内壁,瞬间吸干了所有唾液。
那团粗糙的混合物顽固地卡在喉咙深处,每向下移动一寸,都如同吞下一把烧红的铁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用砂纸狠狠摩擦着他的食道。
“慢些。”母亲递来一碗清水,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几根细小的草屑。
五岁的妹妹小竹情况更糟,小脸憋得通红。当那口要命的窝头终于滑入胃袋,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凳子上,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娘,拉嗓子。”太玄瞥见她偷偷将半块窝头藏进了袖口——这若被发现,定要招来责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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