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提笔之手(2/2)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点”,一个“奇点”。
它开始有了“内”与“外”的分别。
开始有了“吸收”与“排斥”的倾向。
开始有了……模糊的、指向性的“注意”。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太久的意识,终于感受到了“自我”与“非我”的边界,开始尝试着,去“感知”外界。
而祂,这位执掌归墟、涂抹故事的“画家”,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此刻,正被这个新生的、懵懂的、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意识,注视着。
那目光,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成形的“情绪”。
只有最纯粹的、好奇的、探索的……“看”。
就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向这个世界。
只是,这个“婴儿”的目光,穿透了沸腾的墨海,穿透了激烈对抗的心象长城与逻辑之网,穿透了旅人、“不屈”、聆、天算……直接落在了那冥冥之中、执掌画笔的“手”上。
这一刻,“画家”感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不是力量上的阻滞,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仿佛祂那本应绝对自由、随意挥洒的“涂抹”与“修正”的意志,在落向这片区域、落向那个“胚胎”时,遇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弱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膜”。
那“膜”,是由无数故事意志的共鸣形成,由“忘川”斩断的因果空窗所支撑,最终,由那个新生意识最初的“自我认知”所锚定的——存在的边界。
这片墨海,这个正在孕育的“胚胎”,以及其中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暂时地、初步地……脱离了祂的画布,成为了一个祂无法再像涂抹普通墨迹一样随意处置的、具有了初步“自性”的独立存在。
尽管这个独立还很脆弱,还很微小,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了。
“画家”的意志,再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悠长,更加深邃。
白色的逻辑之网停止了蔓延,缓缓收回,如同潮水退去,只剩下那片被心象长城拱卫的墨海,在破碎的、苍白与墨色交织的画布中央,顽强地搏动着。
“不屈”喘着粗气,拄着剑,身上多了几道被逻辑之力侵蚀的、规则的白色伤痕,但眼神依旧灼亮。
旅人松了口气,额角有细汗,掌心的“此刻”光珠黯淡了不少,但依旧温暖。
聆紧紧握着“忘川”碎片,看着墨海深处那稳定搏动的光芒,心中的希望之火,从未如此炽烈。
“天算”立方体表面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全新的、复杂的、动态平衡的图案。它转向墨海,尤其是那“胚胎”的方向,发出冰冷的、但已不再包含绝对否定意味的陈述:
“检测到全新存在形式确立……”
“逻辑适应性调整中……”
“建议:观察。数据收集。模型更新。”
它,似乎在尝试……“理解”和“适应”。
良久。
那古老宏大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来自万物源头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兴趣”的微妙波动。
“新纸……”
“有趣。”
声音缓缓消散。
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画家”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了。连同那意图焚毁一切的白色湮灭之力,也悄然无踪。
仿佛祂暂时放弃了这片区域,任由其发展。
破碎的、苍白的归墟画布上,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黑色墨海,墨海深处一点稳定搏动的微光,以及墨海边缘,几个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身影。
还有一颗,似乎找到了新方向的、冰冷而复杂的“逻辑之心”。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远非结束。
“画家”只是暂时提起了笔,并未放下。
而墨海中的“胚胎”,也终将彻底成形,睁开它的眼睛。
到那时,才是真正对话——或者对决——的开始。
聆望着墨海深处,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那个可能正在倾听的新生意识听:
“快些长大吧……”
“我们,都在等你。”
墨海微微涌动,那“胚胎”的光芒,似乎明快了一瞬,仿佛在回应。
在这片被遗忘之地的中央,一颗全新的种子,已然扎根。
而提笔的手,悬停于空。
是挥毫落下,勾勒新的框架?
还是就此搁笔,静观其变?
画未定,局已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