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崩溃(2/2)
这间牢房比关白永贵的那间稍宽敞些,但也同样阴冷潮湿。
那粗壮汉子被单独吊在房梁正中。
他身上的棉袄已被扒掉,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汗衫。
身上布满一道道紫红色鞭痕和一些其他刑具留下的印记。
听到开门声,他费力地抬起了头。
看到进来的是林阳,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闪过一丝愕然,隨即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讥誚。
“嗬……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瘪三!”
他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声音因长时间沉默和乾渴而异常沙哑:
“怎么他们没辙了,把你这才长齐毛的小子推出来顶缸”
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用那种挑衅语气说道:
“没错,就是老子乾的!老子就是看不得那些小崽子过得安生!”
“把他们弄残了,往街边一扔,自然有那些假仁假义的善心人给钱!无本万利的买卖,凭什么不做”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也变得疯狂起来。
“你知不知道,一个手脚齐全的小崽子,弄残了,每天能討来多少钱”
“积少成多,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我们这叫劫富济贫!”
“那些小残废吃的喝的,全都是他们自己可怜巴巴討来的,我们半点本钱不用花!”
“有些小东西命贱,剁手脚时没扛过去,死了死了活该!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发出一阵夜梟般刺耳难听的笑声,试图用这种极端残忍和反社会的言论来激怒林阳。
同时也是一种绝望下的自我宣泄和壮胆。
林阳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既无愤怒,也无厌恶,平静得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直到那人贩头目因说得太快而呛咳起来,笑声戛然而止,林阳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那人喘著粗气,恶狠狠地瞪著林阳,胸口剧烈起伏著。
林阳往前走了两步,拉过旁边一张满是污垢的破凳子,坐下来,与对方平视。
“你用不著在这里跟我炫耀你的残忍,或试图激怒我。”
“你犯下的罪,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结果,只有一个!”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似乎要剖开对方的皮肉,直视其灵魂深处那最骯脏的角落。
“至於你提到的,可能会有人报復我的家人……”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你觉得,我会给你,或给你背后的那些人,这个机会吗”
那人贩头目瞳孔骤然收缩,林阳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
他想像中的恐惧、愤怒,或义正辞严的斥责,一样都没出现。
对方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而这种平静,比他见过的任何暴怒都更让人不安。
“你……你什么意思”
他声音里的囂张气焰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林阳慢条斯理道,“从你们几个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运,就已不再由你们自己掌握了。”
“而我们,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及……最彻底的应对。”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伤痕。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这么著急,甚至不惜用上一些不太上檯面的手段,也要在今晚撬开你们的嘴”
不等对方回答,林阳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因为我们已向上级做了紧急报备和特殊申请。”
“对於你们这种罪大恶极、民愤极大,且可能涉及庞大团伙的案犯,为儘快解救更多被拐儿童,防止主犯闻风逃窜,可採取一些……非常规的审讯方式。”
“只要最终结果理想,过程……是可以被理解的。”
他盯著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都说是你反抗过於激烈,试图抢夺武器,所以被当场击毙。这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那人贩头目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当然知道,在这种偏远的公社民兵队,若真下了决心,弄死个把重犯,再报个“反抗击毙”,上面多半也不会深究。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特大案件的情况下。
“至於你的尸体……”林阳的声音如同梦囈,却带著致命的寒意,狠狠朝著对方即將崩溃的心理重重砸下:
“等县里或其他部门的人过来接手时,估计早就烧成灰,埋进哪个乱葬岗了。”
“所以,没人在乎你是死是活,也没人在乎你死前经歷了什么。”
“我们只需要拿到那上百人的名单,以及……你脑子里,关於你们这团伙最核心的秘密,就已立下泼天大功。”
“而我们这些人,现在真正的、最想做的事……就是让你这罪魁祸首之一,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和痛苦!”
“让你也尝尝,那些孩子们被你们剁掉手脚时,所承受痛苦的万分之一!”
“当然,如果你现在愿意配合,提供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你们的核心成员名单、隱秘据点、孩子的最终去向、以及……你们如何与外界联繫、如何运作这条黑色產业链的……”
“那么,你或许还能得到一个相对痛快的了结。你的尸体,或许也能留个全尸。”
“若没有,或你继续嘴硬,那你就只能变成一个……用来平息我们怒火,以及告慰那些受害孩童亡魂的……工具。”
而那人贩头目眼神彻底变得狰狞疯狂,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拴著他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嘶声怒吼,声音在狭小牢房里迴荡:
“你们就是这么干活的吗啊你们还是不是人民政府的民兵你们和那些土匪恶霸有什么区別”
“我不服!我要告你们!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林阳静静等他吼完,才淡淡回了一句:“不服那就憋著!”
林阳站起身,不再看那状若疯魔的人贩头目,走到牢房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对著外面沉声道:
“勇哥,麻烦帮我找一张渔网过来。要那种网眼最密的,一指网。”
门外立刻传来林勇毫不犹豫的回应:“好!我马上让人去找!”
公社靠近松花江支流,每年冬天都有冬捕习惯,找几张渔网並不困难。
虽然“一指网”算比较密的,但也不是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