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旗袍模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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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丽挑了挑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忽然伸手,把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子拔了。沈姝婉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陈曼丽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站起来的,抬起头,让我好好瞧瞧。”
沈姝婉依言站起身,抬起头。日光从藤萝架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细细碎碎的。她的头发散着,乌压压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眉眼弯弯的,像新月,唇色淡淡的,不用点胭脂,便有一种天然的好看。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躲不闪,像一株生在深谷里的兰,安安静静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陈曼丽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你说你不懂时髦,可你站在那里,便比那些时髦的女人好看一百倍。”她走回去,从皮箱里取出几件衣裳,抖开来,搁在椅子上,“来,试试这些。”
沈姝婉看着那些旗袍。一件胭脂红的,绣着大朵的牡丹,华美得扎眼。一件月白色的,只在领口袖边绣了几枝兰草,素净得很。还有一件鹅黄的,料子是软缎,滑得像水,上面印着细细碎碎的小花,瞧着便觉得春天来了。
她望着那件月白色的,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了。
“试试吧。”陈曼丽在一旁催她。
沈姝婉咬了咬唇,拿起那件月白的,进屋去换。不多时,门开了。她走出来,站在廊下。日光落在那件旗袍上,月白的缎面泛着柔柔的光,领口那几枝兰草绣得极细,像刚抽出的新芽。她站在那里,腰身纤细,肩背挺直,整个人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又比画里的人多了几分鲜活气。
陈曼丽眼睛亮了。她没有说话,又从椅子上拿起那件鹅黄的,递过去:“再试试这件。”
沈姝婉又换了。鹅黄的软缎贴着身子,滑得像水,走动时裙摆微微漾开,像春日里湖面上的涟漪。那细细碎碎的小花在她身上开着,她站在那儿,便是一整个春天。
陈曼丽围着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就是这个味道。”她又将那件胭脂红的递过去,沈姝婉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这件太艳了……”
“试试嘛。”陈曼丽推着她往屋里走。
沈姝婉无奈,只好又换了。胭脂红的旗袍裹在她身上,牡丹花从领口开到裙摆,金线绣的花蕊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她走出来时,梅香正在院子里收衣裳,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竹竿差点掉了。
“沈娘子……您、您真好看……”
蔓儿也跑过来,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娘好看!”
蔺家瑞蹲在石榴树下,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玩他的泥巴。可耳朵尖尖的,红了一小块。
陈曼丽站在那儿,抱着胳膊,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找到宝物的欢喜,还有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沈娘子,”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笑,“你知道么,我这些衣裳做了大半年,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今天你穿上,我才知道——缺的是一口气。衣裳是死的,得有人把它穿活了。你穿上它们,它们才算是活了。”
沈姝婉站在廊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袍,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在蔺府那些日子,穿的都是灰扑扑的衣裳,低着头,弯着腰,不敢让人看见。后来做了替身,穿邓媛芳的衣裳,戴邓媛芳的首饰,走在人前,也是替别人活着。只有今日,穿上这件衣裳,她不是奶娘,不是替身,不是谁的影子。她是沈姝婉。
陈曼丽已经打开皮箱,取出一个黑乎乎的机器,架在院子当中。沈姝婉认得,那是照相机,比施晏南那台还大些,黄铜的零件在日光下闪着光。
“别动。”陈曼丽蹲在相机后面,将一块黑布蒙在头上,声音从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就站在那儿,对,别动。手自然些,别攥着衣角。好,好,就这样。”
“咔嚓”一声响,陈曼丽从黑布里钻出来,眼睛亮得惊人。她又换了个角度,蹲下来,仰拍。又爬上台阶,俯拍。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像过年时放的炮仗,又脆又密。
蔓儿好奇地跑过来,想摸那相机,被梅香一把捞起来,抱到一边去了。蔺家瑞还蹲在石榴树下,头也不抬,可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这边的动静。
陈曼丽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从相机里取出底片,对着光看。日光透过那片薄薄的玻璃,映出一个女子的轮廓,眉目模糊,可那姿态,那神韵,已经呼之欲出。
“好。”她将底片小心收好,转过身,望着沈姝婉,“就照我们说好的,每月两百银元,每月至少来店里试穿两次,拍些照片。若销量好,年底另有分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女儿,还有那个小少爷,若是没人照看,可以带到店里来。我那儿有几个伙计,闲得很,帮你看孩子还是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