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比真的更像(1/2)
邓瑛臣在福安宾馆门口瞧见秋杏时,还道自己眼花了。
他刚从百乐门消遣出来,正是后半夜最阑珊的时辰,街面上除了零星黄包车夫,便是巡夜的警察。那辆挂着蔺公馆牌号的轿车停在福安宾馆后巷,已足够扎眼。
更扎眼的是从车上下来的女子。
春桃。
寅时三刻,不在蔺公馆暖阁里伺候他姐姐安寝,倒跑到这城东的宾馆来,与那门房伙计低语着什么。
邓瑛臣将指间半燃的烟卷按灭在车窗沿上。
“去查查,”他懒声道,“那伙计与春桃说了什么,她来此作甚。”
副驾驶座上的人应声而去。
不过半炷香工夫,那人折返,声音压得极低:
“禀二爷,那伙计说,春桃姑娘每隔三两日便来一回,送吃食、换洗衣裳,偶尔还带些成药。里头住着的……”他顿了顿,“恐怕是个大人物。属下打听出来是个女人,但从不露面。。”
邓瑛臣搭在膝上的手指猛地一蜷。
“住了多久?”
“伙计说人住了大半月了,深居简出,偶尔夜里出来透透气,白日从不露面。登记簿上写的姓陈,沪上来的女客。”
车厢内一片死寂。
能让春桃如此悉心照顾的,只有可能是他姐姐。
那这些日子蔺公馆里出入应酬、陪侍老太太、与蔺云琛同进同出的又是谁?
邓瑛臣靠在真皮座椅里,指节抵着下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
他轻声道。
月满堂,晨光初透。
蔺云琛醒来时,身侧锦衾余温已散尽。
他抬手覆上那片空落落的床褥,指腹在细密绸面上轻轻摩挲片刻。那支玉兰簪还插在枕畔青瓷美人觚里,晨光给它镀了层温润的珠色。
他看了须臾,收回目光。
“来人。”
雨柔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捧着衣裳的小丫鬟。她今日刻意换了身新制的藕荷色袄裙,发髻也梳得格外齐整,鬓边簪了支鎏金点翠珠钗。
“爷醒了?”她屈膝福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大少奶奶一早便回了淑芳院梳洗,临走时吩咐奴婢,替爷备好今日的衣裳。”
她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那叠熨烫平整的长衫,双手捧着,上前两步,垂首恭顺地立在他面前。
蔺云琛没接。
他看了雨柔一眼,目光淡淡掠过她鬓边那支过分精致的珠钗,掠过她刻意描画过的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不必。”他道,“衣裳放下。”
雨柔捧着衣裳的手僵了僵。
“……是。”
她将长衫轻轻置于床尾矮榻上,退后两步,垂眸立着,不敢再近前。
蔺云琛自行更衣。
他没有唤人伺候的习惯。便是从前邓媛芳在时,两人也极少同起同卧。
只是近来那段日子,不一样了。
他系好衣襟,忽然问:“少奶奶回淑芳院了?”
“是。”雨柔低声道,“卯正便回了,说是要回去换身衣裳,再往慈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蔺云琛“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雨柔见状,心头一涩,却不敢多言。
她来月满堂也有些时日了。
大少爷待她,客气,疏离,从不逾矩。
思虑间,蔺云琛已经抬脚离开了月满堂。
踏入淑芳院时,他只是站在门边,静静望着沈姝婉。
晨光从她身后雕花槅扇透进来,将她周身笼在一层极淡的光晕里。月白的旗袍,银灰的短袄,发髻低绾,不施珠翠,只鬓边簪着那支他亲手插上的玉兰簪。
而他今日的玄青漳绒袍子,月白护领。
一深一浅,一沉静一素淡,竟是说不出的相衬。
蔺云琛唇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走吧。”他道,“祖母该等着了。”
沈姝婉抬眸看他,又迅速垂下。
“是。”
她移步上前,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晨风拂过,她衣角擦过他的袍摆,极轻,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廊外那株老梅,不知何时已绽了一朵。
淡粉的花苞半开,凝着露,颤巍巍立在枝头。
春桃远远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几乎融在一处的身影,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秋杏昨夜那句话。
谁躺在那张床上,都一样。
可若真是都一样,大少爷何必亲自来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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