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被迫分离:白子画的困局与骨头的远走》(2/2)
“不是!”白子画猛地打断她,一向清冷的面容终于出现裂痕,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那一剑,是为了打断你与那股冰冷意志的共鸣,是为了防止它彻底侵蚀你的神智!是为了救你!”
“救我?”骨头喃喃重复,眼神空洞,“用差点让我魂飞魄散的方式救我?白子画……你知道那一剑斩下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我在想……为什么……每次我最需要你相信我的时候……你给我的……总是剑……”
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子画如遭重击,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一剑凝聚了他多少心神,剥离了多少可能伤害她的暴戾气息,想告诉她他宁愿自己承受反噬也不愿她再被那力量控制……
但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她的痛苦是真实的,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记忆里那些被他“放弃”或“伤害”的瞬间,也是真实的。
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结果就是,他再一次,在她最无助、最被世界敌视的时候,对她举起了剑。
信任,本就脆弱如琉璃。而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布满裂痕,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如今,这最后一击,似乎彻底将它击碎了。
骨头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她看着白子画,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和挣扎,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累了。
累于这无法控制的力量,累于这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累于这全世界的敌意和猜忌,更累于……这永远无法抵达对方内心的、令人心碎的拉扯。
“放我走。”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白子画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放我走。”骨头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离开长留,离开你。既然我的存在只会带来麻烦和猜忌,既然连你都无法真正相信我,也无法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不如让我离开。”
“不可能。”白子画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外界现在视你为妖神余孽,你离开长留的保护,顷刻之间便会陷入险境!”
“保护?”骨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这算是保护吗?白子画上仙,把我关在禁地,用阵法锁着,由你亲自‘看守’……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与其在这里做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我宁愿去外面,面对明刀明枪的危险!”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是说,你宁愿看着我在这里,一天天枯萎,一天天被怀疑和恐惧吞噬,直到某天,或许连我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个怪物,然后由你……或者由六界议庭,来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置?”
“我不会让那天到来。”白子画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会查明真相,我会……”
“你查不清的!”骨头打断他,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那股力量从何而来,那些记忆碎片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喊出‘白子画’……我统统不知道!你怎么查?你能对抗整个六界的偏见吗?你能抹去瑶池所有人看到的一切吗?”
她喘息着,眼中重新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白子画,承认吧。你留不住我,也……护不住我。至少,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所以,放我走。让我自己去找答案。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与长留无关。这样,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斩断这令人痛苦的牵绊。
白子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痛苦、愤怒、无力,还有一丝……被她话语中那决绝的疏离刺伤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要求离开。
更未想过,她会说“与你无关”。
这几个字,比瑶池上任何人的指控,比他自己仙元的损伤,比神魂的反噬,都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般的冰冷和……恐慌。
是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她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独自去面对外面所有的恶意和危险。
他怎么能允许?
可……他又有什么立场强留?
以看守者的身份?以师尊的名义?还是以……那从未说出口、此刻却沉重得令他几乎窒息的情感?
无论哪一种,在此刻的她看来,恐怕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和伤害。
困局。
依然是困局。
只不过,这一次,提出分离的,是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骨头不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是判决。
白子画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光芒,看着她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骨头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久到她几乎要撑不住那强装的平静时。
白子画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惊涛骇浪已经平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仿佛有冰层碎裂的细响。
“……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骨头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她本以为,提出离开,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个“好”字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了灭顶般的失落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冰冷。
原来,他并没有那么坚持。
原来,她真的可以……说走就走。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它们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再哭了。
白子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开始交代:
“我会暂时撤去封天锁灵阵的核心禁锢,但会在你身上留下一道追踪印记和防护禁制。此禁制可助你隐匿气息,抵挡三次致命攻击,同时……让我知晓你是否平安。”
“不许拒绝。”他打断她可能出口的抗议,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底线。否则,我不会放你离开落神峰半步。”
骨头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或许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外界风声正紧,霓掌门等人必会暗中搜寻你的下落。离开长留后,切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主动接近、声称要帮助你的。”白子画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仿佛在部署一场战役,“东方彧卿或有门路,但此人亦正亦邪,需谨慎对待。杀阡陌……他或许会真心帮你,但七杀殿目标太大,不宜久留。”
“往西走,蛮荒边缘地带人烟稀少,异族混杂,便于隐藏。但切记,远离当年妖神之力爆发过的核心区域,以免引发不可测的共鸣。”
“你的力量……”他顿了一下,声音有极其细微的凝滞,“尽可能不要动用,尤其不要尝试去追溯或控制那股淡金色的力量。若有异动,立刻通过印记告知我。”
他说了很多,事无巨细,从路线到伪装,从可能遇到的危险到应对之法,甚至给了她几样不起眼却实用的护身法宝和伪装身份的信物。
骨头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冰冷的决绝,渐渐被一种酸楚的暖意和更深的痛苦所取代。他还是在乎的,在乎她的安危,在乎她的一切。可这份在乎,为什么偏偏要以分离和猜疑作为代价?
“……都记住了吗?”最后,白子画问。
“……嗯。”骨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白子画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她。那目光深沉复杂,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骨头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灵力流转,却不是攻击,而是轻柔地拂过她周身。封天锁灵阵的光芒迅速黯淡、收敛,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符文,没入她的手腕内侧,形成一个淡蓝色的雪花状印记。同时,另一道更为隐蔽的追踪防护禁制,也悄然种下。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耗尽了力气,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
“走吧。”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疏离,“从后山密道离开,阵法我已暂时关闭。出去之后……好自为之。”
骨头从石榻上坐起,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行动已无大碍。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空茫的疼痛。
她想说“谢谢”,想说“保重”,甚至想说“或许有一天……”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走向石屋的门口。
在即将踏出门口的刹那,她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只是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也……保重。”
然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落神峰终年不散的灰色雾气之中。
石屋内,重归寂静。
白子画依旧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良久。
“噗——”
一口鲜血,终于压抑不住,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抬手撑住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仙元处的裂痕传来剧痛,识海中的反噬再次翻腾。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这些疼痛。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望向门口那空荡荡的、被雾气吞没的方向。
那双总是平静淡漠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楚、歉疚、无力,以及一种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慌。
他放她走了。
在他最应该保护她、解释一切、弥补亏欠的时候。
他却亲手,打开了那扇门。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对。留在长留,留在他的“保护”下,她只会继续被怀疑、被监视、被恐惧包围,甚至可能被他自己那无法宣之于口、却沉重无比的情感所束缚、所伤害。
离开,去寻找自己的答案,或许……是此刻对她而言,唯一一条可能通向光明的路。
尽管那条路,布满了荆棘与未知的危险。
而他,只能在这里,忍着剜心之痛,看着她远走。
然后,用尽一切手段,在暗中为她扫清障碍,抵挡明枪暗箭,直至……查明所有真相,还她清白,或者,找到一条能让她安然归来的路。
哪怕那需要很久。
哪怕那过程,会让他自己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千骨……”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低语,“等我。”
“这一次,无论你要走多远……”
“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落神峰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将那声低语,也彻底吞没。
远走的骨头,与困守的白子画。
一个向着未知的迷雾前行,一个在孤寂的禁地守望。
被迫的分离,是痛楚的抉择,也是……另一场征途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