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看着我,只看着我!”(2/2)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压下仙元几乎崩碎的剧痛和灵魂被撕裂的眩晕,强行调转体内那刚刚被勉强“安抚”了一瞬、却依旧狂暴无比的淡金色能量——混合了他自身残存仙力与骨头暴走力量的一缕奇异气机——凝聚于指尖。
然后,对着近在咫尺、陷入自我撕扯的骨头,伸出手。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而是……扣向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带着重伤濒死的虚弱。但在那纯粹由意志驱动的、近乎本能的一抓之下,却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她周身明灭不定、充满排斥与毁灭气息的淡金色光晕。
“啪。”
一声轻响。
他染血的手指,冰凉、颤抖,却异常稳定地,扣住了她同样被淡金色光芒包裹、皮肤下血管贲张、如同烙铁般滚烫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
“吼——!!!”
骨头(或者说,主导她躯体的那个混乱意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与痛苦的嘶吼!她猛地转头,那双金色火焰跳动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白子画,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杀意与毁灭欲望,仿佛要将他这个胆敢触碰“神躯”的蝼蚁瞬间焚成灰烬。
她周身的光芒骤然炽烈,更加狂暴的力量顺着被扣住的手腕,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冲向白子画!
这比之前隔空一击更加直接,更加凶猛!是力量本源的直接冲撞与侵蚀!
白子画浑身剧震,刚刚稍有平复的仙元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扩大。扣住她手腕的手指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再次喷出一大口混杂着淡金色的血液,意识几乎彻底涣散。
但他没有松手。
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
不但没有松手,反而顺着那冲入体内的、更加狂暴的洪荒之力与怨毒记忆的洪流,将自己刚刚凝聚的那一缕混合气机——带着他全部意志、全部仙力、以及对那份痛苦的理解与接纳的气机——逆向,毫无保留地,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腕,灌注回她的体内!
这不是攻击,不是疗伤,甚至不是镇压。
而是……共鸣。
是以自身为桥梁,强行闯入她那片被暴走力量与混乱记忆充斥的、濒临崩溃的识海!
“骨头——!”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吼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却穿透了力量的轰鸣,穿透了记忆的嘶嚎,直接在她最混乱的意识核心炸响!
“看着我——!”
他另一只染血的手,艰难地抬起,不顾她周身狂暴能量的灼烧与切割,颤抖着,抚上她同样被淡金色光芒笼罩、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滚烫,是颤抖,是皮肤下力量奔流的暴虐。
他的手掌,冰凉,染血,带着濒死的虚弱,却又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坚定。
“只看着我——!”
他盯着她那双金色火焰跳跃、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锥子,试图钉入她灵魂的最深处。
“我不是你的师父,不是长留上仙,不是那个伤你至深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滴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蒸发。
“我只是……白子画。”
“那个在你失忆后,笨拙地、不知该如何靠近你的男人。”
“那个会因为你一句‘试试看’,而欣喜若狂,又惶恐不安的男人。”
“那个……宁愿被你恨,被你杀,也绝不愿再看你沉沦痛苦、迷失自我的……”
“白子画。”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他残存的生机,带着他所有的悔恨、痛楚、以及……卑微的祈求。
他不再试图讲道理,不再试图唤醒她关于“花千骨”或“骨头”的记忆,甚至不再试图区分她是谁。
他只是告诉她,他是谁。
在她面前,他只是白子画。
一个……爱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去爱;伤害了她,却连祈求原谅都显得虚伪;拼尽一切,只想让她活下去,哪怕活着恨他的……男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以及那缕混合气机的逆流灌注,骨头体内暴走的淡金色光芒,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她眼中疯狂跳跃的金色火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起来。火焰深处,属于“妖神”的冰冷漠然与属于“花千骨”的怨毒疯狂,似乎被某种更尖锐、更无法忽视的东西——一种纯粹的、滚烫的、混杂着血与泪的情感——狠狠刺了一下。
那情感,不属于洪荒,不属于怨念,甚至不完全属于记忆。
它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熟悉到让那被淹没在力量与痛苦最深处的、属于“骨头”的一缕微弱意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发出了无声的、却拼尽全力的……
挣扎。
“呃……啊……” 骨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不再是纯粹的嘶吼,而是重新带上了属于“人”的、极致的痛苦与迷茫。
她眼中的金色火焰明灭不定,时而炽烈,时而微弱,时而冰冷,时而……闪过一抹清晰的、属于“骨头”的、挣扎的痛苦。
白子画感觉到,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上传来的反抗之力,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
而顺着两人肌肤相触之处逆流回她体内的那缕混合气机,仿佛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油锅,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但那反应,不再是单纯的排斥与毁灭,而是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极其不稳定的……交融与引导。
他的仙力,带着他的意志与“理解”,如同一盏微弱却执拗的灯,艰难地在她那狂暴混乱的力量海洋中,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并试图将那些横冲直撞的“洪流”,稍稍“梳理”那么一丝。
这过程,对白子画而言,无异于千刀万剐,神魂每时每刻都在被两种力量的冲突与反噬切割、灼烧。
但他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另一只手依旧抚着她的脸颊,目光死死锁住她眼中那不断变幻的光芒,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滴落、蒸发,再滴落……
仿佛只要她眼中还能映出他的倒影,只要她的手腕还能被他扣住,只要她的脸颊还能感受到他指尖冰凉的温度……
那么,纵使仙元尽碎,纵使神魂俱灭,纵使永堕无边黑暗……
亦,甘之如饴。
“看……着我……” 他气若游丝,却执拗地重复,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温柔。
坠落,依旧在继续。
黑暗,依旧无边无际。
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坠落中,两只染血的手紧紧相扣,两道残破的身影彼此依存,一缕微弱却顽强的光,在混乱与毁灭的深渊中,艰难地……亮起。
只为,映出彼此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