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遗忘之咒,记忆回响(2/2)
“嗡——!!!”
残碑之上,那些模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黑色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精神冲击更庞大、更精纯、也更古老邪恶的意念洪流,顺着她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了她的识海!
“呃啊啊啊啊——!!!”
骨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残碑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深处,倒映出无数疯狂闪烁、高速掠过的画面——不再是之前零散的碎片,而是……连贯的、汹涌的、属于他人的记忆洪流!
她“看”到了:
无尽的血色战场,神魔陨落如雨,天地崩裂,法则哀鸣。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滔天毁灭气息的身影,立于尸山血海之巅,漠然注视着万物凋零。(这是……远古洪荒,神魔之战?妖神……诞生?)
画面一转,是无数强大的存在,以自身血肉神魂为引,布下惊天动地的封印,将那毁灭的身影连同其部分力量本源,打碎、剥离、封禁于六界最污秽、最混乱的角落——蛮荒!(封印!这就是蛮荒形成的真相?)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具体而微的场景:一个身着古朴祭袍、面容模糊的身影,跪在类似眼前的祭坛前,以某种禁忌的语言和仪式,从被封印的“核心”中,小心翼翼地抽离出一缕最精纯、也最暴戾的“源力”,并将其与某种复杂的、扭曲灵魂的咒文结合,打入一个……刚刚诞生的、纯净无比的婴儿魂魄之中!(容器!这就是“种子”的来源?那婴儿……是谁?)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的轮回与等待。“容器”一代代转世,那缕“源力”与咒文如同最深的烙印,随其魂魄流转,潜伏,蛰伏……直到某一世,一个命格奇特、魂魄至纯至善的女孩诞生……(花千骨!)
记忆的画面陡然变得清晰而残酷——绝情殿的初遇,懵懂的仰慕,深情的凝望,甜蜜的酸涩,无望的守护……然后是仙剑大会的惊艳,蜀山的变故,洪荒之力的觉醒,蛮荒的放逐,妖神的诞生……最后,是漫天的指责,冰冷的锁链,蚀骨的绝情池水,穿心而过的悯生剑,以及……那一句耗尽所有力气与生命、带着无尽眷恋与绝望的诅咒……
“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每一个画面,每一段情感,每一次锥心刺骨的痛,都如同亲身经历,不,是比她自己的记忆还要清晰、还要刻骨铭心地烙印进她的灵魂!那是花千骨的记忆,是她遗忘的、被扭曲的、被诅咒的前世!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 骨头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滚滚而下,她想挣脱,想尖叫,想否认,但那记忆的洪流是如此汹涌,如此真实,将她属于“骨头”的意识和认知冲击得七零八落。
更可怕的是,在这庞大的、属于花千骨的记忆洪流底部,在那灵魂烙印的最深处,她还“触碰”到了别的东西——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意志碎片。那是被封印、被撕裂的妖神之力的残留意识!它们蛰伏在“种子”里,蛰伏在遗忘之咒的缝隙中,此刻被这祭坛残碑的共鸣彻底激活,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嘶叫着,想要与那涌来的花千骨的记忆与情感融合,想要将她拖入更深的、属于“妖神”的疯狂与混沌!
我是谁?
我是骨头?那个洒脱不羁、忘记前尘的客卿?
我是花千骨?那个痴恋师父、受尽苦楚、最终绝望诅咒的傻徒弟?
还是……那个被封印、被算计、等待着“容器”成熟、等待着“钥匙”归位、最终要毁灭一切的……“妖神”?
混乱!无与伦比的混乱!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彼此纠缠的身份认知,连同海量的记忆、情感、以及那毁灭的意志,在她狭小的识海里疯狂冲撞、厮杀、融合!
“噗——” 一大口混杂着淡金与鲜红的血液从骨头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残碑。她的身体软倒下去,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骨头!” 白子画终于冲破那残碑爆发出的、阻隔外界的混乱能量场,瞬移而至,在她身体触地之前,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触手一片冰凉,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的痛苦和能量冲击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脸上毫无血色,只有蜿蜒的血迹和不断涌出的、混杂着记忆碎片的泪水。她的眼神涣散,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着什么。
白子画的心,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立刻将精纯浩瀚的仙力毫无保留地输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濒临崩溃的识海和暴走的血脉。
然而,他的仙力甫一进入,就遭到了两股力量的激烈抵抗。一股是那暴虐的、淡金色的妖神之力(或者说“种子”的力量),另一股,则是来自残碑的、充满了恶意的、古老的精神烙印。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排斥着他的净化与安抚,甚至反过来试图侵蚀他的仙力。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在骨头混乱的、破碎的呓语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词:
“……师父……”
“……为什么……”
“……锁链……好痛……”
“……诅咒……不老不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知道她看到了,感受到了,那些被他亲手施加、也折磨了他数百年的过往。
“尊上!小心!” 笙箫默的惊呼传来。
只见那祭坛残碑在吸收了骨头的鲜血后,血黑色的光芒大盛,八根骨柱上的符文也疯狂闪烁,整个祭坛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那具被锁链贯穿的神魔遗骸,空洞的眼眶中,竟也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气息,正在从祭坛下方、从骸骨之渊的更深处,缓缓苏醒!
白子画紧紧抱着怀中颤抖不止、意识模糊的骨头,抬头看向那轰鸣震动的祭坛和开始微微震颤的遗骸,又低头看了看骨头惨白如纸、泪血交织的脸庞。
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是愧疚,是痛楚,是决绝,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疯狂。
遗忘之咒已破,记忆回响不休。
前尘的债,今生的劫,与这即将苏醒的远古凶物,交织成了最致命的网。
而他,绝不会再让怀中之人,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