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荒土初踏,秽气蚀骨(1/2)
绝情殿的清晨最后一次落在肩头时,花千骨——或者说,骨头——正将最后一卷应急的符咒塞进乾坤袋。晨光穿过窗棂,在她素白的指尖跳跃,映着那些繁复的朱砂纹路,竟有几分血色的不祥。
她停下动作,望向窗外。长留山云海翻涌,仙鹤清唳,一如既往的祥和宁静。可这宁静之下,自半月前那场针对她的未遂夜袭后,便始终萦绕着一股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摩严看她的眼神,已从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忌惮与排斥。她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目光,在揣测她体内那股偶尔会逸散出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力量波动。
今日,便是出发前往蛮荒探查异动的日子。
“客卿,都备妥了?” 白子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他今日未着往常那身纤尘不染的掌门正服,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月白色窄袖劲装,银冠束发,少了三分仙家缥缈,多了七分凛冽肃杀。只有腰间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隐晦剑意。
骨头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自那次梅林归来,两人之间便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她不再刻意疏远抗拒他的所有靠近,而他,也仿佛收起了某种急切,只在她需要的时刻,以恰到好处的距离出现。像此刻,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在她脸上和手中的乾坤袋上扫过,是在确认,而非干涉。
“嗯。” 骨头简洁应道,将袋口系紧,挂在腰间。她自己也换了装束,一袭便于行动的黛青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额前碎发落下,稍稍遮住了那双日益清亮、却也偶尔会掠过一丝迷茫的眼眸。“走吧,别让儒尊和幽若他们久等。”
绝情殿外,笙箫默、幽若,以及精心挑选出的十名长留精锐弟子已然集结完毕。气氛肃穆,无人交谈。见到白子画与骨头并肩行出,众人齐声行礼:“尊上!客卿!”
笙箫默摇着他那把万年不离手的玉骨折扇,脸上惯常的慵懒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是难得的凝重。“师兄,骨头姑娘。蛮荒入口的波动昨日又加剧了一次,看守弟子报,裂隙边缘已开始逸散‘蚀骨秽气’。我们需得速战速决。”
蚀骨秽气。骨头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那是蛮荒特有的一种污浊能量,能侵蚀仙体灵力,污损法宝,更能引动心魔,消磨意志。是仙人踏入那片死地需要面对的第一重,也是最无孔不入的考验。
“出发。” 白子画没有多余言语,袖袍一挥,一艘通体银白、造型流畅如飞梭的仙舟凭空出现,悬浮于云海之上。这是长留用于穿越危险界域的“破界梭”,防御极强,速度奇快。
众人依次登舟。骨头落在最后,踏上甲板前,忍不住再次回望了一眼绝情殿的轮廓。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像是某种预感,又像是对这段相对平静时光的不舍。她甩甩头,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迈步上船。
破界梭无声启动,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撕裂云层,朝着长留山极北、那被列为禁地的荒芜边界疾驰而去。
飞行不过两个时辰,周遭的景致便开始急剧变化。葱郁的灵山秀水逐渐被贫瘠的灰褐色山峦取代,灵气变得稀薄而狂暴,天空也染上了一层昏黄压抑的色调。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骨头站在船舷边,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枚自重生醒来便存在的、温顺沉寂的“种子”,此刻竟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感应?一种对即将靠近的、同源或相斥力量的天然反应。
“快到边界了。” 笙箫默走到她身边,收了折扇,指向远方。“看那里。”
骨头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天际尽头,一道巨大无比的、扭曲的灰色“裂痕”横亘在天地之间。裂痕边缘不断蠕动着,如同活物的伤口,丝丝缕缕暗沉粘稠的灰色气流从其中逸散出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显得微微扭曲、污浊。那便是蛮荒的入口,也是封印的裂隙。
“那就是‘蚀骨秽气’的源头溢散。” 笙箫默声音低沉,“进入后,需时刻运转灵力护体,切莫让秽气侵入经脉。尤其是你,骨头姑娘,” 他转向她,目光带着探究与提醒,“你体质特殊,更需小心。”
骨头点了点头,体内灵力自行加速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她能感到“种子”的颤动更明显了些,似乎在催促,又似乎在预警。
破界梭在距离灰色裂痕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减缓了速度,最终悬停。前方,肉眼可见的空间已经极不稳定,普通飞行法宝难以穿越。
“从此处开始,需自行穿越入口结界。” 白子画的声音在众人前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立于船首,衣袂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结界内空间错乱,秽气浓度极高,所有人紧跟在我与儒尊身后,结成‘三才守心阵’,灵力互通,互为依仗。骨头,你与幽若居中。”
命令清晰果断。众人迅速行动,十名精锐弟子训练有素地分列前后左右,结成阵势,灵力光晕连成一片。幽若紧张地握住剑柄,靠近骨头。笙箫默摇身一变,那慵懒气度尽去,眼神锐利如鹰,守在白子画侧后方。
白子画最后看了骨头一眼,那一眼极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颔首,随即转身,面对那庞大的灰色裂痕,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宛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直刺向裂痕中央!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灰色裂痕被剑气强行撕开一道仅供数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内是翻涌不休、浓得化不开的暗沉雾气,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和空间碎片。
“进!”
一声令下,白子画率先投入缝隙。笙箫默紧随其后。骨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因“种子”异动和眼前景象带来的莫名心悸,与幽若一同,被阵法灵力裹挟着,冲入那片灰暗之中。
(中段:穿越结界的凶险与队伍的初步应对)
一进入结界缝隙,骨头便感觉像是猛地扎进了冰冷粘稠的泥沼。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混乱,并非没有光,而是无数破碎、扭曲的光影疯狂闪烁、旋转,混杂着尖锐的空间嘶鸣和某种低沉怨毒的呜咽声。比外界浓郁百倍的“蚀骨秽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疯狂地侵蚀着护体灵光。
“稳住阵法!灵力互通,莫要断开!” 笙箫默的喝声在纷乱的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手中折扇已化为一道青色光幕,辅助白子画撑开的银色剑气,在前方艰难地开辟通路。
骨头感到阵法传递来的灵力在急剧消耗,她不敢怠慢,将自身精纯的木系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眼。她的灵力中正平和,生机盎然,对于抵御这种污秽死气似乎有奇效,所过之处,侵蚀速度明显减缓。几名压力稍轻的弟子不由向她投来感激和惊讶的一瞥。
然而,她自己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越往深处,秽气越浓,并且开始发生质变。不再仅仅是侵蚀,更带上了某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恶意与冰寒。骨头感到一阵阵晕眩恶心,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断裂的锁链、冰冷的石柱、铺天盖地的血色……耳边似乎有无数人在哭喊、咒骂。
“呃……” 她闷哼一声,脚下微微一晃。
“骨头姐姐!” 身旁的幽若立刻察觉,伸手扶住她,同时将自己的灵力更多地输向骨头这边。
前方的白子画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并未回头,但笼罩队伍的银色剑气陡然增强了几分,更为凌厉的剑意扫荡开前方大片秽气,压力为之一轻。同时,一道微不可察却精纯温暖的神念轻轻拂过骨头的识海,如清风拂去尘埃,瞬间驱散了她刚涌起的幻象和不适。
骨头心中一凛,稳住身形,向幽若摇摇头示意无事,目光却复杂地看向前方那挺拔如剑的背影。他总能如此精准地感知到她的状态,并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份默契与关照,早已超越了一般的长辈或盟友。可她心底,却因那些愈发频繁闪现的、属于另一个“花千骨”的痛苦记忆碎片,而对这个男人生出一丝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抗拒与刺痛。
“注意!前方有空间乱流!” 笙箫默急声警告。
只见前方原本就混乱的通道中,突然出现数道扭曲旋转的黑色裂隙,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秽气与光影碎片疯狂卷入、绞碎。
白子画眼神一凝,手中剑诀陡然变化,那开路的银色剑气不再是一味直刺,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灵动的剑丝,如织网般迎向那些空间乱流,精准地切入其薄弱节点,或是引导,或是切割,硬生生在狂暴的乱流中开辟出一条曲折但相对稳定的路径。
队伍在他的引领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惊险万分地穿梭、躲避。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骨头更是全神贯注,体内“种子”的异动与外界空间乱流的波动隐隐呼应,让她对危险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好几次下意识地出声提醒细微的变动,竟与白子画和笙箫默的判断不谋而合。
这段穿越不过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却仿佛无比漫长。当眼前骤然一亮(尽管那光也是昏黄暗淡的),双脚终于踏上一片坚实的、却布满龟裂和灰败尘土的地面时,包括骨头在内的许多人,都忍不住长长吁了一口气,额间已见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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