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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梦呓与守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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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整个人,如同被最凛冽的九天玄冰瞬间贯穿,僵立在原地。一直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墨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里面翻涌着震惊、剧痛、以及某种近乎毁灭的暴怒!

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按住她,想要将她从那可怕梦魇中唤醒,想要……想要阻止那记忆的继续!

然而,他的手悬在半空,却无法落下。

唤醒她?用更大的刺激,去打断这或许是她潜意识正在尝试梳理、宣泄的、血淋淋的过往?

不。

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在自己亲手造成的、永恒的梦魇中,挣扎、哭泣、尖叫、承受着那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凌迟般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师父不相信我……我没有……我没有背叛长留……我没有……”

尖叫过后,是更深的、泣血般的呜咽与质问。她将脸埋入玉席冰冷的表面,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

“断念……我的断念……”

她忽然又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手在空中虚抓着,仿佛想握住什么早已失去的东西。

“宫铃……碎了……都碎了……”

声音低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喃喃自语的麻木。

白子画的手,颤抖着,缓缓放下。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着什么极其苦涩、极其灼热的东西。再睁开时,眼底那汹涌的波涛,已被一种更深沉、更无望的、死寂的墨色所取代。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化作了另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沉默地、近乎残忍地,倾听着,见证着,她灵魂深处,那因他而起的、永无止境的血雨腥风。

时间,在一声声破碎的呓语、一阵阵压抑的哭泣、和一片死寂的沉默中,缓慢爬行。

骨头的高热,在“冰心玉露丸”和寒玉席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有缓慢回落的迹象。潮红的脸颊颜色变淡,呼吸也不再那么灼热急促。但梦魇,并未随之离去。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沾血的桃花瓣,依旧在混乱地飞舞、组合、闪现。

“蛮荒……好黑……好冷……杀姐姐……你在哪……”

“东方……不要死……我不要你救我……”

“妖神……力量……不是我……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都要逼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时而恐惧,时而悲伤,时而迷茫,时而染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戾气。身体随着呓语的内容,时而蜷缩,时而紧绷,时而颤抖。

白子画始终站在那里。

从深夜,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光芒下,被拉得很长,很孤寂。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那样沉默地守候着。

仿佛一个罪人,在刑场边,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对自己的、最残酷的判决与行刑。

直到——

窗外的天色,再次透出那熟悉的、惨淡的灰白。

骨头的高热,终于彻底退去。身体的温度恢复了正常,甚至因为寒玉席和之前的消耗,而显得有些偏低。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紧蹙的眉头彻底松开,脸上那种痛苦挣扎的神色,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耗尽一切的疲惫与安宁。

那些混乱的、痛苦的呓语,终于停止了。

静室内,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玉席本身散发出的、极细微的、冰凉的气流声。

仿佛一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惨烈无比的灵魂风暴,终于,暂时地,平息了。

白子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在他胸腔里郁结、积压了千年万年,此刻吐出,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那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弯曲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走到榻边,再次俯身。

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甚至有些偏低的凉。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平静的睡颜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晶莹的泪珠,在晨光微熹中,闪烁着脆弱而冰冷的光。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

天光渐亮,将他半边身影照亮,另外半边,依旧沉浸在浓郁的、化不开的阴影里。

他望着窗外,绝情殿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的、冰冷而沉默的轮廓,望着远处翻涌的、似乎永无止境的云海。

眼底,是比这黎明前的黑暗,更加深沉、更加无边无际的——

墨色。

那墨色之中,没有怒火,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与热的——

虚无。

以及,在那虚无的最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却无比坚韧的、如同在万丈冰崖下,依旧试图破土而出的、微弱的——

决意。

守候,尚未结束。

天,亮了。

但绝情殿的这个不眠之夜,所揭示的、所唤醒的、所必须面对的——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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