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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失控的刹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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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那棵隐藏着“信标”的老树,连同其扎根的数十丈方圆的土地,瞬间化作一片绝对光滑、反射着冰冷月华的——冰晶平面。不是冻结,是物质结构被彻底改变,化作了最纯粹的、没有生命的寒冰。

右侧,那丛枯败的灌木及其所在的坡地,连同下方几块坚硬的岩石,同样在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凹陷的、边缘光滑如镜的、覆盖着白霜的浅坑。

头顶,那根横斜的粗壮枝桠,以及其上方的部分树冠,如同被最精准的橡皮擦去,留下一个整齐的、弧形的空白切口,断口处光滑如琉璃,覆盖着晶莹的冰粒。

地面,厚厚的落叶层、湿润的泥土、嶙峋的石块……所有的一切,在纯白光环扫过的刹那,都被一层骤然凝结的、厚达尺余的、晶莹剔透的坚冰所覆盖!冰面之下,一切物体的轮廓都模糊、扭曲,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那一刻被冻结、封印。

这恐怖的、无差别的、绝对零度般的毁灭光环,并非实体攻击,更像是一种“规则”或“领域”的瞬间展开与清洗!它抹除了一切“非白子画允许”存在的能量形式,无论是邪恶的诅咒,还是无辜的草木,并将范围内的物质界,强行拖入了一个绝对的、永恒的“寒冬”!

而这一切的发生,从光环爆发到扫过百丈范围,将一切化为冰封死域,只用了——

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当那纯白、冰冷、死寂的光环,终于掠过队伍最后方几名弟子惊恐僵硬的身体(奇迹般地,他们未被“抹除”,只是被一层薄薄的、保护性的冰霜覆盖,瞬间冻僵,却生机无损),缓缓消散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时——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树叶摩擦,甚至……仿佛连时间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一片令人灵魂战栗的、无边无际的、晶莹剔透的——

冰封世界。

月光洒在这片突然出现的冰原上,反射出冰冷、妖异、却又纯净到极致的光芒。每一处冰面,都光滑如镜,倒映着扭曲的树影、凝固的云层,和那轮惨白的月亮。

骨头僵立在原地。

她背上的芷荷,依旧昏迷,但身体表面同样覆盖了一层极其微薄、却坚韧无比的透明冰晶,如同一个水晶棺椁,将她暂时封印、保护其中。那层冰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暂时稳定了她虚弱的气息。

骨头自己,则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那无数道精神诅咒尖刺在触及她皮肤的前一瞬,被那毁灭光环湮灭。但光环本身那无差别的、绝对的“冰封”与“抹除”之力,在掠过她身体的瞬间,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她右肩后,那根被白子画寒冰之力封印的丧魂钉,首当其冲。在毁灭光环那更高层次、更本源的冰寒规则冲刷下,那根漆黑歹毒的钉子,连同钉身内被禁锢的阴毒死气和诅咒,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汽化、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钉子的消失,让那个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但伤口处并未喷血,因为皮肉骨骼,也在瞬间被一层更内敛、更精纯的寒冰之力覆盖、冻结、修复——不是治愈,是一种绝对的“停滞”与“封印”,阻止了任何恶化,也将剧痛暂时压制到近乎麻木。

而她体内,那枚暗金色的“种子”,在那毁灭性的冰寒规则掠过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天敌,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悸动与反抗!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但下一秒,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初开时的、冰冷的“意志”,顺着那光环的力量,轻轻扫过“种子”表面。

“种子”的躁动,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野兽,瞬间僵住,然后,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缩成了一团更加紧密、更加晦暗的金色光点,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甚至对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冰寒之力,都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深深的畏惧。

骨头本人,则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乃至灵魂深处!那洪流并非毁灭她,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工匠,以绝对的力量和意志,将她体内所有混乱的、冲突的、外来的、不安定的因素——无论是丧魂钉的余毒、“种子”的躁动、血咒的隐晦牵连、还是她自身因为剧痛和消耗而产生的气血逆乱、灵力滞涩——全部强行“抚平”、“归位”、“冻结”!

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秩序”,被强行烙印在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剧痛消失了。虚弱感消失了。甚至那种时刻担忧“种子”失控、身体崩溃的恐惧,也暂时被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但与此同时,她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大部分的控制权。除了意识清醒,眼球可以转动,呼吸和心跳还在以极其缓慢、冰冷的节奏进行,她几乎无法移动一根手指。整个人,仿佛被封在了一块无形、却无比坚硬的万年玄冰之中,从内到外,都被那股外来的、绝对主宰性的冰寒意志所笼罩、所支配。

她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前方,看向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

身影。

白子画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她。

但和之前不同,他周身,不再有那种稳定均匀的冰冷“场”散发。

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不断向四周空间渗透、弥漫的——

死寂的寒意。

那寒意如此浓烈,以至于他周围的空气,都在不断地凝结出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又不断地湮灭、再生,循环往复。他月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下摆和袖口处,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霜花。

他缓缓地,抬起了刚才并指成剑、斩出毁灭光环的右手。

五指,微微收拢。

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纹理,清晰可见。

然后,骨头看到,他那修长如玉的指尖,在极其轻微地……

颤抖。

不是力竭的颤抖,也不是寒冷的颤抖。

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在他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掀起灭世风暴的灵魂深处,正疯狂地冲撞、嘶吼、挣扎,即将突破那最后一层理智与克制的壁垒,彻底爆发出来,却又被他以无上意志,死死地、一点一点地……

按捺下去。

所引发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

颤抖。

他保持着这个抬手的姿势,许久,许久。

目光,似乎落在前方那片被他自己亲手创造的、百丈冰原的尽头,那片依旧被黑暗笼罩的、通往绝情殿的山脊方向。

又或者,他什么也没看。

那双向来洞察秋毫、映照大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光与热都能吞噬的——

幽暗冰渊。

终于。

那微微颤抖的指尖,缓缓地,松开了。

他放下了手。

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有些缓慢,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骨头身上。

四目相对。

骨头在他眼中,看到了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封万物的骇人风暴的余烬,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冰渊,也看到了……那冰渊最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碎裂的……

痛楚。

与……

后怕。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下一秒,他的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与幽深。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多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看着她被封在薄冰中、脸色苍白、眼神惊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肩后那个被冰晶覆盖、已无钉子的伤口,看着她背上同样被冰晶封印保护的芷荷。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迈开脚步,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拂开发丝。

而是,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垂在身侧、因为冰冷和之前的剧痛而微微蜷缩的——

左手。

他的手掌,冰凉,却异常稳定。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顺着相握的手掌,缓缓流入她几乎冻僵的经脉。这灵力与他之前那毁灭一切的冰寒之力同源,却更加柔和,带着明确的“引导”与“疏通”的意味,开始小心翼翼地融化她体内那些被强行“冻结”的秩序,引导她自身残存的灵力,重新开始缓慢而艰难地流转,一点点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灵力,护住了她背上芷荷的心脉与神魂。

“走。”

他松开手,只留下那丝引导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转,然后,再次转身,面向绝情殿的方向。

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清冷。

仿佛刚才那冰封百丈、抹杀一切的骇人风暴,那几乎失控的刹那,从未发生。

但骨头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依旧残留着一丝冰凉触感、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力量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那重新迈步、背影依旧挺直如松、却仿佛背负了整座冰山重量的月白色身影。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清醒。

她迈开依旧有些僵硬、却在对方灵力引导下逐渐恢复知觉的双腿,背着被冰晶保护的芷荷,一步,一步,再次跟上。

身后,那几名被薄冰冻僵、此刻在余波消散后终于能艰难活动、脸上惊骇与茫然交织的弟子,也互相搀扶着,踉跄起身,沉默地跟上。

一行人,再次上路。

穿过那片晶莹剔透、反射着冰冷月华的百丈冰原,走向绝情殿依稀可见的、沉默轮廓。

月光,无声地洒落。

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光滑如镜的冰面上。

也照亮了,这片死寂战场上,唯一的、无声的——

血色印记。

那是骨头肩后伤口处,被冰晶覆盖前,滴落在冰面上,迅速冻结而成的、几朵细小的、暗红色的——

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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