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年烟火下的并肩(2/2)
第一朵烟火的余晖尚未散尽,接二连三的呼啸声便密集响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焰争先恐后地冲向深邃的夜空,次第绽放。有的如繁花锦簇,有的如流瀑飞星,有的如灵禽展翅,有的如仙宫楼阁……璀璨的光华将整个长留山映照得如同白昼,连绵的爆鸣声与山下弟子们隐隐传来的欢呼惊叹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与沉寂,带来一种热烈到极致的、属于人间与节庆的鲜活气息。
骨头不由自主地被这景象吸引,仰起头,望向那片被烟火点亮的夜空。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中流转、明灭,映出惊叹与些许迷离。她见过人间的烟火,却从未在如此高处,以这般视角,看这仙家盛会般的景象。那光华如此盛大,如此喧嚣,仿佛要燃尽整个冬夜的黑暗与清冷。
又一簇特别巨大的紫色烟火绽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细碎光点,徐徐飘落,恍若一场光之雨。就在这最绚烂的一刻,骨头忽然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了一步。
是白子画。
他没有看她,依旧仰望着天空,只是那月白色的衣袖,几乎要与她青色的衣袂相触。两人并肩立于梅树下,站在绝情殿中庭这片相对寂静的角落,共同仰望着同一片被烟火照亮的夜空。近在咫尺,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呼吸可闻。
喧嚣在远处,光华在头顶,寂静在身周。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甚至没有更近的接触。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并肩而立,在这漫天绽放又凋零的绚烂背景下,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安宁与……契合。
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在这岁末年终的时刻,抛开所有前尘往事、身份纠葛、未解谜题,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一起,看一场盛世烟火。
又一朵巨大的、形如并蒂莲的赤金烟火在空中绽开,久久不散,将两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几乎交融在一起。
骨头的心,在这一片喧嚣与寂静交织的奇异氛围里,忽然变得异常柔软,也异常清晰。那些纷乱的抗拒、茫然的悸动、尖锐的痛楚,似乎都被这漫天光华暂时涤荡、抚平。她不再去思考他是谁,她是谁,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又该如何。她只是在这一刻,感受着身侧这个人真实的存在,感受着这份无言的、并肩的温暖。
原来,并肩看一场烟火,便是这样的感觉。
白子画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脸,目光从璀璨的夜空,悄然落在她被烟火光芒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她的眼中倒映着万千光华,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防备,显出一种近乎纯然的、属于此刻的怔忪与柔软。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胸腔里涌动着千言万语,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那一直笼在眉宇间的、万年不化的冰霜与寂寥,在此刻漫天华彩的映照下,似乎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够了。他想。
不必言语,不必承诺,甚至不必她记起。只要她还在这里,还能这样,与他并肩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看同一场烟火。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所等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便都值得。
最后的、也是最盛大的一簇烟火腾空而起,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万千道金色的流苏,缓缓垂落,仿佛一道连接天地的光之帘幕,将整个长留山温柔地笼罩其中,久久不熄。
在这极致的光明与喧嚣达到顶点的时刻,在这旧岁将尽、新年即至的临界点上,在这无人注视的角落,白子画的手指,终于轻轻抬起,极其克制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骨头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一触,一碰。
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坚定与温柔,如同冬日暖阳下,第一滴融化的雪水,轻轻滴落在冰封的心湖之上。
骨头浑身一颤,却没有立刻抽回手。她依旧仰望着那片渐渐黯淡下去、重归深蓝的夜空,感受着手背上那转瞬即逝、却清晰烙印的触感。心中那被烟火抚平的湖面,再次被投下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深远的涟漪。
漫天光华终于散尽,最后一缕流光的余晖也消失在天际。夜空重归深邃的墨蓝,几点寒星悄然浮现。远处的喧嚣欢呼,也渐渐平息下来,化作零散的、满足的谈笑。
长留山,渡过了旧年,迎来了新的开始。
白子画缓缓收回了手,负于身后,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他转过头,看向骨头,声音在重归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柔和:
“新年安康,骨头。”
骨头终于也转过头,看向他。烟火已歇,唯有廊下宫灯的光芒,温柔地洒落在彼此身上。她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敛去的、属于烟火的光影,以及那光影之下,深沉如海的温柔与静默的守护。
良久,她轻轻吸了一口寒冷的、带着硝烟与梅香气息的空气,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彼此耳中,“新年安康,白子画。”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己侧殿的方向,慢慢走去。脚步不再有迟疑,背影挺直,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白子画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许久未动。夜风吹过,卷起几片凋零的梅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悄然滑落。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刚刚承载了万千烟火的深邃夜空,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冰消雪融,焕发出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新年,安康。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