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若骗我,我便弃你”(2/2)
“没什么。”笙箫默合起折扇,轻轻敲着手心,笑容收敛了几分,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过去的已然发生,无法改变。但现在的每一个选择,却决定着未来。”
他看向骨头,目光深邃:“骨头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困住你的,或许并非完全是过去的真相,而是你对‘可能再次被欺骗、被伤害’的恐惧。”
骨头瞳孔微缩,笙箫默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是,她害怕。
害怕那段看似深情的故事背后,隐藏着更残酷的真相;害怕此刻的温柔忏悔,不过是另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更害怕自己一旦心软,便会重蹈“花千骨”的覆辙,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种痛,即便失忆,也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恐惧,是人之常情。”笙箫默叹了口气,“但我那师兄……或许曾经做错,或许优柔寡断,可他对你的心,却是真的。这世间,能让他如此失魂落魄、放下所有骄傲的,也唯你一人而已。”
骨头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真心……也可能伴随着欺骗和放弃,不是吗?”
笙箫默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这……我便无法替他辩驳了。毕竟,他确实……唉。”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骨头姑娘,何不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去纠结无法改变的选择,只看眼下,只问此刻的本心。你的心,对你说了什么?”
我的心?
骨头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那里,在面对白子画时,总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在看到他落寞的身影时,会泛起细密的疼痛;在听闻他过往的挣扎时,会感到酸涩难言……
这,就是答案吗?
是夜,月明星稀。
骨头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夜饮酒的桃树下。石桌上空空如也,并无酒壶,也并无那个白衣胜雪的人。
她正暗自松了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白子画在她身后几步远处停下,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怕惊扰了她。
晚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也带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夜里风凉,怎么出来了?”
骨头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望着眼前纷落的桃花瓣,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白子画,我再问你一次。”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清亮而锐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你如今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可有半分虚假?可曾……还有半分权衡利弊,想着你的长留,你的天下?”
白子画浑身一震,对上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不安、试探,以及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期盼。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静而坦荡,迎着她的审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没有。”
“骨头,在你面前的白子画,只是白子画。再无长留,无天下,无苍生。唯有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在立下最重的誓言。
骨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再无其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说出了思考已久的话,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微颤:
“好,我信你这一次。”
“但是,白子画,你听好了。”
她抬起下巴,目光如冰如焰,带着属于“骨头”的骄傲与决绝。
“你若骗我,我便弃你。”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话音落下,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桃花的簌簌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白子画凝望着她,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那光彩迅速汇聚,化作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狂喜与郑重。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本命仙元之力,在空中划下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符文。
那是——心魔誓的起手式。
以心魔为誓,以仙途为证,乃是修仙者最重的誓言,一旦违背,道心崩毁,仙基尽废,永无轮回之机。
“白子画在此立誓,”他声音肃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规则的力量,“此生此世,乃至生生世世,对骨头(花千骨),绝无半字虚言,绝无半分算计。若违此誓,甘受心魔反噬,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誓成的光芒一闪而没,融入他的眉心,也烙印在彼此的因果之中。
骨头怔怔地看着他完成这一切,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然与真诚。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这一次,骨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拂着那颗冰封已久、开始悄然融化的心。
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过往的伤痛或许依旧隐隐作痛。
但至少在此刻,她选择,再信他一次。
(第一百零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