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的主角：祖孙问答（2/2）

嬴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砺石村的风沙，看来是洗净了。这咸阳的宫殿，可还习惯？”

“回曾大父，风沙砺骨，不敢言洗净，唯融入骨血而已。”

嬴政起身，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宫殿华美，然孙臣心中所念，仍是村中土墙石屋，因知其构建之艰，方知华美之下所需支撑之重。”

嬴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这小子，开口便非虚言。

“看来荀卿这三年，没白费功夫。不止教了你书本道理，更教会了你如何‘看’。”

他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席案。

“坐。方才范雎、白起所言，关东战事，你在外间，可听到了？”

“听到了些许。”嬴政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如松。

“哦？那你且说说，听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嬴稷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却更像一头假寐的雄狮，等待着幼兽展示爪牙。

嬴政略一沉吟，声音清晰而稳定：“孙臣听到，魏、燕、楚、齐、赵、韩，彼此攻伐，怨怼深结，血肉消磨。

听到范相‘远交近攻’之策，正在将他们的血流，导向更利于我大秦的方向。

听到武安君言，待其疲敝，秦军东出，将如利刃破革。”

“还有呢？”嬴稷追问，目光如炬。

嬴政抬起银眸，直视嬴稷：“孙臣还听到，曾大父所言——‘非天助秦，实乃彼等自取’。

孙臣在砺石村时，曾遇村中两户因争夺一小片向阳坡地而械斗，险些殃及全村水源。

彼时孙臣与蒙恬等人强行弹压，划定界限，暂时平息。

然事后荀夫子问孙臣，根源何在？孙臣答，在于地狭物寡，人心贪利。

夫子却道，此其一。更在于，村中并无一个能让两户都信服、且愿意遵循的‘长久之规’，以及执行此规的、公正且有足够力量的人。

若有，则争端起时，不必以血相见，自有规可循，有力可恃。

两户之争，损的不过是几棵庄稼，几人伤患；

而山东六国之战，损的却是万民膏血，国运根基。

他们并非不知合则两利、斗则俱伤，然各国朝堂，私利重于公义，短视压过远谋，旧怨纠缠新仇，恰如我砺石村那两户，缺的便是那个能超越一家一户之私、定下并维护‘长久之规’的力量与意志。

而我大秦……”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自商君变法，便是要锻造这股力量与意志。

法令一统，赏罚分明，驱民耕战，目标清晰——强秦。历代先王，持此‘规’不懈。

故今日山东之乱，看似彼等自取，实则是他们未能完成如我大秦这般，将分散之力拧成一股，将短视之利归于长远之强的蜕变。

他们的血在流，根在烂，而我大秦，根基日固，利刃待发。此消彼长，大势已成。”

大殿内一片寂静。

嬴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嬴政，目光深邃难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看得透彻。将六国比作村中争地之户……有趣。那么，依你之见，我大秦如今，当如何持这‘规’，握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