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假面的微笑(1/1)
一九六五年三月二十二日,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一致通过”政治局提议,选举尼古拉·齐奥塞斯库担任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官方通讯社发布的新闻稿,措辞严谨,充满了对德治的追思和对新领导的期望,描绘出一幅团结一致、承前启后的光明图景。
在布加勒斯特,登上权力顶峰的齐奥塞斯库,展现出了与他之前激进姿态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他表现得异常“谦逊”和“尊重传统”。在首次以第一书记身份发表的公开讲话中,他高度赞扬了德治的历史功绩,强调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誓言要继续沿着德治同志开辟的道路前进。他大谈“党的团结”、“集体智慧”和“社会主义法制”,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对于那些在最后关头选择支持他,或者至少没有反对他的党内元老,如毛雷尔、阿波斯托尔等人,他表现得格外“尊重”和“倚重”。他不仅保留了毛雷尔的政府首脑职务,还在各种场合主动征求他们的意见,至少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集体领导”的和谐局面。他需要这段时间来巩固自己的权力基础,清除潜在的反对派,将关键部门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微笑,是他此刻最好的伪装。
他对军队和安全系统的高层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怀”,频繁视察军事单位,承诺改善官兵待遇,强调军队在保卫国家独立中的“柱石”作用。他与将领们握手、合影,倾听他们的“困难”,一副礼贤下士、共商国是的明主姿态。
甚至,对于远在瑞士的米哈伊一世,齐奥塞斯库也通过非正式渠道,释放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善意”信号。他指示相关部门,暂时停止在官方媒体上对前王室的隐晦攻击,并且,在处理前王室财产等敏感问题时,采取了某种“拖延”和“暂缓”的策略,没有立即采取更激烈的没收或充公行动。这并非出于尊重,而是一种精明的计算:他不想在自己立足未稳之时,节外生枝,激化与海外侨民和西方部分势力的矛盾。流亡的王室,在他眼中,暂时还是一个可以利用来展示自己“宽容”和“自信”的工具。
在日内瓦,米哈伊一世冷静地观察着齐奥塞斯库上台后的一系列表演。他收到了来自布加勒斯特的、关于新政权“克制”和“温和”初期的报告,也注意到了针对王室的舆论攻击有所缓和。
“他在争取时间。”米哈伊一针见血地对安娜公主指出,“所有这些微笑和承诺,都是为了麻痹潜在的对手,巩固他刚刚到手的权力。他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安娜疑惑地问:“他难道不怕党内其他人看穿他的把戏吗?”
“很多人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米哈伊的目光穿透书房的窗户,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布加勒斯特,“因为他们渴望稳定,害怕动荡。他们宁愿相信齐奥塞斯库会像他承诺的那样,成为一个‘集体领导下’的领袖。这是一种自我安慰。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权力的滋味一旦尝过,就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放弃。他已经坐在了那个位置上,这就赋予了他在博弈中巨大的先天优势。”
米哈伊没有因为暂时的“缓和”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忧虑。他深知,一个懂得隐忍、善于伪装的对手,远比一个锋芒毕露的莽夫要危险得多。齐奥塞斯库此刻的每一分“克制”,都是为了未来更彻底的“爆发”积蓄力量。
他拿起笔,再次给布加勒斯特城内那几位尚可通信的旧识写信,语气比以往更加急迫。他提醒他们,不要被表面的平静所迷惑,要密切关注齐奥塞斯库在人事安排、宣传口径和军队调动上的细微变化,那是判断他真实意图的风向标。
“警惕假面的微笑,”他在信的末尾写道,“那往往掩盖着最锋利的獠牙。罗马尼亚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信使再次带着沉重的嘱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米哈伊一世知道,他与齐奥塞斯库之间这场跨越国境、关乎罗马尼亚灵魂的漫长博弈,已经正式开始了。而这一次,他手中的筹码,似乎前所未有的少。他所能依仗的,只剩下对历史规律的洞察,和对那片土地上人民最深切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