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葡萄牙的触角(1/1)
几乎在吉卡于日内瓦与英美代表周旋的同时,在葡萄牙阳光明媚的首都里斯本,另一条秘密渠道也在悄然运作。与瑞士的冰冷严谨不同,里斯本的氛围带着一种南欧的慵懒与喧嚣,更适合进行不引人注目的接触。
负责这条线的是安娜公主。她的身份特殊——王室的直系成员,却又因其女性身份和过往的社交形象,不像正式外交官那样引人怀疑。她以“探望故友”和“艺术交流”为名来到里斯本,下榻在一位与罗马尼亚王室有旧交的葡萄牙贵族庄园里。
她的会面对象,层级更高,但也更加非正式。对方是英国一位有着爵士头衔的资深议员,与丘吉尔关系密切,同时也是英国情报部门的重要资助人之一,化名“霍利斯”。会面地点安排在庄园内一个种满柑橘树的僻静庭院,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果香,与谈话内容的严肃格格不入。
“亲爱的安娜公主,”霍利斯爵士举止彬彬有礼,言辞却直接切入主题,“令兄埃德尔国王的处境,我们深表同情。但现实是,在‘霸王行动’筹备的关键时刻,我们很难为罗马尼亚分散宝贵的兵力和资源。巴尔干登陆……请恕我直言,可能性微乎其微。”
安娜公主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洋装,头上戴着宽檐帽,遮住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她眼中坚定而聪慧的光芒。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用流利的法语说道:“霍利斯爵士,我兄长让我转达的,并非一个单纯的军事请求,而是一个关于战后欧洲秩序的战略构想。”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对方:“德国必败,这已是共识。但击败德国之后呢?一个被战火摧毁、权力真空的东欧,将由谁来填补?是渴望将边界向西推进、输出其意识形态的苏联?还是一个能够保持独立、成为稳定因素、并且对西方抱有善意的罗马尼亚?”
霍利斯爵士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意识到,这位公主并非花瓶,她的言辞背后,是埃德尔一世清晰的地缘政治考量。
安娜继续道:“我兄长并非要求盟军将主力投入巴尔干。他理解‘霸王行动’的优先级。但是,一次具有象征意义和实质牵制作用的佯动,一次规模可控但足以让柏林和巴尔干德军指挥官神经紧张的登陆或大规模空降,是否完全不可能?这不仅能帮助罗马尼亚,更能向斯大林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东欧并非苏联可以任意处置的领地,英美在此依然拥有战略利益和影响力。这关乎战后格局,爵士先生,而不仅仅是眼前的一场战役。”
她的话语,巧妙地拨动了英国人内心深处那根对苏联扩张警惕的弦。霍利斯爵士沉吟着,没有立即否认。
“至于领土保证,”安娜公主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罗马尼亚人民可以承受战争的牺牲,但不能接受战后的背叛。比萨拉比亚问题,有其历史复杂性,我们愿意在战后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但在战争期间,在罗马尼亚准备为盟国事业承担巨大风险的时刻,我们需要一个保证:保证罗马尼亚的民族国家实体不会在胜利后被摧毁。这不是为了霍亨索伦王朝,这是为了千百万罗马尼亚人。”
她从手包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但印有罗马尼亚王室徽记火漆的信函,递给霍利斯。“这是我兄长写给丘吉尔首相私人信函的抄本,其中详细阐述了他的担忧与期望。他希望首相阁下能够理解,一个强大、独立的罗马尼亚,是遏制未来可能来自东方的扩张主义、维护欧洲东南翼稳定的关键堡垒。支持我们,就是支持一个对西方友好的缓冲区。”
霍利斯爵士接过信函,感受到火漆的坚硬质感。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外交辞令,这是一个处于绝境中的国王,对未来发出的呼声与投资。
“公主殿下,”霍利斯将信函小心收好,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您的见解和国王陛下的深谋远虑,令我印象深刻。我会确保这封信,以及我们今天谈话的要点,以最安全的途径送达唐宁街十号。但我必须再次强调,军事行动的决策权在盟军最高统帅部,而政治保证则涉及到与苏联之间极其微妙的关系……”
“我们理解其中的困难,”安娜公主适时地表现出通情达理,“我们并非要求立刻得到肯定答复。我们只是希望,伦敦和华盛顿在制定战略时,能将罗马尼亚的因素,将战后东欧的稳定因素,充分考虑进去。我们希望,当那个期待已久的‘时机’到来时,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
这次里斯本接触,没有达成任何书面协议,但它成功地在一个更高、更接近权力核心的层面,传递了埃德尔一世更加深远的战略意图。安娜公主用她独特的魅力和清晰的逻辑,将罗马尼亚的倒戈,从单纯的军事行动,提升到了影响战后地缘政治格局的高度。这条通过葡萄牙的触角,虽然纤细,却可能撬动远在伦敦和华盛顿的决策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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