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慕尼黑的背叛(2/2)
米哈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他知道父亲是对的。那种被整个文明世界抛弃的孤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了他。但与此同时,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决绝,也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米哈伊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钢铁般的硬度。
“怎么办?”埃德尔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悬挂的埃德尔一世戎装肖像画,那位一手将罗马尼亚带向强盛的穿越者君主,仿佛正透过画布,凝视着此刻的危局。“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米哈伊。像我们的祖先,像这个民族千百年来在强敌环伺中所做的那样,依靠我们自己。”
他坐回椅子上,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立刻重新评估我们的全部国防计划。假设我们得不到任何外部军事援助,假设我们必须独自面对德国及其可能的所有仆从国——匈牙利、保加利亚。基于这个最坏的假设,来调整我们的兵力部署、防御重点和物资储备。”
“第二,加速‘深井计划’和油田破坏预案的执行。优先级提到最高。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规手段和资金。要确保,在任何情况下,我们的石油都不能完整地、轻易地落入希特勒手中。那是我们的血液,但也可能成为勒死我们的绞索。”
“第三,与阿尔杰托亚努保持最紧密的联系。指示他,柏林谈判的策略需要调整。在继续拖延的同时,可以……适度地、有控制地释放一些让步的信号。不是核心利益,但可以是些甜头,比如略微增加一些非战略矿产的出口额度,或者在某些无关紧要的贸易条款上松口。目的是继续麻痹他们,为我们争取最后、最关键的准备时间。我们必须清楚,慕尼黑之后,希特勒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少。”
“第四,”埃德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启动与苏联接触的预备程序。级别……可以适当提高一点。让我们的驻莫斯科代办,去试探一下莫洛托夫的口风。不必抱太大希望,斯大林同样是贪婪而危险的北极熊。但此时此刻,任何可能分散柏林注意力的因素,哪怕再微小,我们都必须尝试。这是纯粹的现实政治,无关喜好与意识形态。”
米哈伊将这些指令一一记在心里。他明白,从这一刻起,罗马尼亚的外交战略将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从努力在西方寻找依靠,转变为在绝境中依靠自身力量的殊死一搏,并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矛盾,哪怕是与魔鬼进行危险的共舞。
“我立刻去办,父亲。”米哈伊沉声道。
就在米哈伊准备离开书房时,埃德尔又叫住了他。
“还有,米哈伊,”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给军队和人民发一个通告。措辞……要谨慎,但基调必须明确。告诉他们,欧洲的局势正在经历剧变,罗马尼亚正站在历史的风口浪尖。国家的前途命运,掌握在每一个罗马尼亚人自己手中。我们需要团结,需要勇气,需要为保卫家园付出一切代价的决心。”
当米哈伊离开书房,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埃德尔一世独自一人,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群山染成一片血色,绚丽而悲壮。
慕尼黑的背叛,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冻结了所有的幻想和侥幸。它带来的不仅是战略上的孤立,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冲击——那个建立在条约、承诺和某种理想主义基础上的旧世界秩序,正在德意志战车的履带下彻底粉碎。
但在这彻骨的寒冷与黑暗中,埃德尔一世,这位继承了穿越者意志与经验的老人,他的脊梁依然挺直。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位伟大的埃德尔一世,在更早的年代,面对着更加艰难的局面,是如何一步步将罗马尼亚从弱小带向强大。
“依靠自己……”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中,一点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起来,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在绝境中亮出的獠牙。
罗马尼亚的航船,失去了所有可能提供庇护的港湾,必须独自驶入最深沉的黑暗。但只要舵手还未放弃,只要船上的人心还未涣散,那么,即使在最狂暴的风浪中,也依然存在着一线生机,一线……杀出血路、为自己争取未来的渺茫希望。
慕尼黑的钟声,敲响的不是和平,而是罗马尼亚必须独自面对的命运的丧钟。是屈从,还是战斗?答案,早已写在这对父子,写在这个民族坚韧的骨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