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会帮你(2/2)
黄泉对于花火那苍白无力的辩解,没有任何表示。她甚至没有再看花火一眼,仿佛对方那些急于撇清关系的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她的目光,从花火松开的手,缓缓移到了苏拙垂落身侧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苍白,修长,带着一种缺乏生命活力的冰冷感,静静地垂在沾湿的衣摆旁。手腕处,依稀可见几道极淡的、因花火先前用力抓握而留下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
黄泉上前一步。
这一步很轻,踏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花火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湿漉漉的藤蔓墙壁。
黄泉在苏拙面前站定,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微凉的雨汽。她比苏拙略矮一些,微微仰起脸,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苏拙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睛。苏拙也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如同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也泛不起任何情绪的波澜。
然后,黄泉伸出手,动作自然而平静,仿佛只是要拂去对方肩头的一片落叶。
她握住了苏拙的右手,将他那只刚刚被花火松开的手,轻轻抬了起来。
她的手掌并不温暖,甚至比苏拙的手更冷,但那冷意中,却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与力量。苏拙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她动作,仿佛他的手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
花火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她不知道黄泉想干什么,检查伤势?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
黄泉的目光,落在苏拙的手背上。那里皮肤光洁,除了雨滴留下的湿润,似乎什么都没有。但黄泉的指尖,却极其轻柔地拂过苏拙的手背肌肤,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纹理。
她的指尖,似乎缠绕着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她自身力量的涟漪。那力量并非用于攻击或威慑,更像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探针”或“显影剂”。
就在她的指尖划过某处时,异变陡生。
苏拙那光洁的手背上,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层极其淡薄、近乎完美的伪装——显然是花火之前出于某种恶趣味或谨慎布下的、用以掩盖令咒的欢愉命途小把戏——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错误线条,无声无息地消融、褪去。
伪装之下,真实的纹路显露出来。
那是一枚……极其怪异的令咒。
它不像砂金那样金光闪烁、轮盘旋转,也不像星那样简洁明快、带有开拓轨迹。它更像是一片凝固的、不断微微波动的灰色阴影,阴影深处,偶尔有极其细微的、难以辨别的色彩碎屑一闪而逝,像是记忆的残光、欢愉的碎影、或是终末的尘埃。它几乎没有“存在感”,甚至比苏拙本人更加“虚无”,若非此刻被黄泉的力量强行“显影”,几乎会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这枚令咒,简直就像他内心状态的直接外显。
花火的呼吸瞬间停滞。她没想到黄泉能如此轻易地看破并抹去她的掩饰。
黄泉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这枚奇特的令咒。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流转而过——了然、沉重、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以及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
雨丝落在她握着苏拙手的手背上,顺着两人皮肤的缝隙滑落。冰冷的触感无比真实。
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细雨沙沙。
良久,黄泉终于松开了手。苏拙的手自然垂落,那枚灰色的令咒也随之再次变得模糊、黯淡,仿佛随时会重新隐没于皮肤之下。
黄泉抬起眼帘,再次看向苏拙的眼睛。这一次,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虚无的空洞,直接抵达了某个连苏拙自己都可能已经遗忘或放弃的深处。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入苏拙的耳中,也落在一旁紧张万分的花火心上:
“我会帮你的。”
没有解释帮什么,没有询问是否需要,没有承诺如何去做。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意。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紫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细密的雨帘,朝着巷口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灰白水汽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怔然的苏拙,以及靠着湿滑墙壁、仿佛脱力般缓缓滑坐下去、脸色苍白、眼神惊魂未定的花火。
雨,还在下。那冰冷的水滴,似乎要将刚才那短暂对峙中凝结的恐惧、惊疑、以及那句沉重无比的承诺,一同冲刷进筑梦边境潮湿的土壤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