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底的安宁(5k)(1/2)
花火的话语,如同在绝对寂静的房间中投下的一串清脆铃音,带着一种混合了诱惑、神秘与纯粹好奇的奇异力量,轻轻叩击着苏拙那被层层“虚无”与疲惫冰封的意识壁垒。
“看到”……心底最根源的“欢愉”图景?
苏拙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两台悬浮的、散发着幽蓝呼吸光的“心镜”装置。漆黑的镜片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安静地等待着吞噬凝视者的目光。
对于花火描绘的“挖掘最深层的愉悦”、“触及本质”的说法,他无法产生任何概念上的共鸣或期待。欢愉?愉悦?满足?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观看的模糊色块,失去了具体的形状与温度。
他甚至无法清晰地“回忆”起,自己上一次真正感受到类似情绪,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或许是穿越之初,面对全新世界的茫然与一丝隐秘的兴奋?或许是在仙舟,与镜流、景元等人并肩时,那短暂而灼热的战友情谊?或许是与黑塔在湛蓝星上,为了某个难题废寝忘食后终于破解时的相视一笑?或许是格拉默碑林前,流萤眼中点燃的、属于“存在”的星火?又或许……是出云那场注定悲剧的终结前,与芽衣之间,那些复杂难言、最终却归于冰冷斩绝的短暂温存?
无数的记忆碎片沉浮在意识的灰海之中,大多已被“虚无”侵蚀得模糊不清,失去了情感的重量。剩下的,只有一片空乏的、认为一切都“无意义”的平静。
去“看”那些或许存在过、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的“欢愉”?
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苏拙的目光,却没有从“心镜”上移开。
不是被诱惑,也不是被说服。
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一种对“未知”的、极其淡漠的认知。
一种对花火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被动顺应。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对着这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发呆。
反正,黄泉去了梦境深处探查,不知何时回来。
反正……做什么,不做什么,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
苏拙极其缓慢地,朝着其中一张椅子,迈开了脚步。
他的动作带着一贯的迟滞感,仿佛每个关节都需要额外的指令才能运作。他走到椅子旁,没有犹豫,也没有过多的观察,只是有些费力地、动作略显僵硬地,在那张流线型的银白色躺椅上坐了下来,然后缓缓向后靠去。
深灰色的软质材料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体曲线。椅背随着他后仰的动作自动调整角度,最终停留在一个近乎完全平躺、却又异常舒适的位置。
悬浮在头部上方的“心镜”装置,仿佛感应到了使用者的就位,幽蓝色的呼吸光微微亮了一瞬,然后向下缓缓降落,精准地悬停在距离苏拙面部约十厘米的位置。漆黑镜片正对着他的双眼,如同两枚深邃的、等待映照的黑色瞳孔。
花火见状,鲜红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她像只得到心爱玩具的猫一样,欢快地蹦跳到自己那张椅子旁,迅速躺下,动作熟练无比。
“对嘛对嘛!就是这样!”她兴奋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放松,别抗拒,交给‘心镜’就好!它很温柔的!我保证!”
说着,她伸出手,在自己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苏拙感觉到自己椅子的扶手上,也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似乎是启动了某种同步程序。
然后,花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混合着专注与期待的神情。她最后看了苏拙一眼,对他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轻柔的语气说道:
“那么……我们‘梦里’见咯,苏拙先生~”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她闭眼的同一时刻,苏朽头部上方的“心镜”装置,那漆黑的镜片边缘,忽然亮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星环般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镜片的轮廓流淌、交织,最终在镜片中心汇聚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淡金色光点。
光点越来越亮,旋转越来越快。
苏拙平静地看着那个光点,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抹越来越强烈的淡金色。
他没有闭眼。
下一刻——
光点骤然膨胀!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膨胀,而是如同直接在视网膜、乃至意识深处爆开的、纯粹而强烈的光芒!
眼前的一切——白色的房间、悬浮的装置、花火躺椅的轮廓——瞬间被这片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淡金色光芒彻底吞没、消融。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
只有一片绝对的光明,如同回归了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
然后,光明如同潮水般褪去。
黑暗,短暂地降临。
但这黑暗并不令人恐惧或窒息,反而像是一层温暖的、包容的帷幕,轻柔地覆盖了所有感官。
在这片舒适的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细微的、真实的声音,开始如同破冰的溪流,涓涓地渗入感知。
是……闹钟的声音?
那种老式的、机械发条驱动的、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叮铃铃铃——”声,持续不断地、有些恼人地响着。
紧接着,是触感。
身下是略显坚硬、却带着织物粗糙质感的表面。身上盖着的东西有些重量,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淡淡的清香,以及一丝隐约的、属于房间的、封闭了一夜后的微闷气息。
然后是嗅觉。
空气里飘浮着极淡的灰尘味、书本的油墨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清晨特有的、清冽而潮湿的植物气息。
最后,是视觉。
眼皮感受到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的、微弱的晨光。他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腻子,有些地方因为潮湿而泛着淡淡的黄色水渍,边缘能看到细微的裂纹。一盏最简单的白色吸顶灯,灯罩边缘积着薄灰。一切都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
他微微侧头。
身下是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洗得有些发白。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棉被。床边是一个简陋的书桌,上面堆着几本厚厚的、书脊磨损的教材,一个插着几支笔的笔筒,一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款智能手机正躺在充电线上,闹钟声正是从它旁边那个巴掌大的、塑料壳的蓝色小闹钟里发出的。
书桌旁是一个简易的布衣柜,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叠放得不算整齐的衣物。墙角放着个半旧的行李箱。
整个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窗外,隐约传来早起鸟儿的啁啾,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以及更远处,仿佛校园广播开始的、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这里是……
苏拙缓缓地坐起身,棉被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浅灰色纯棉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
很普通的睡衣。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指关节分明,掌心有因为长期握笔而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充满活力的手,与他记忆中那属于“苏拙”的、历经漫长岁月与力量洗礼的、苍白而修长的手,截然不同。
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认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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