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气象站(2/2)
“理论上可以。”彼得指向主建筑的另一端,“但我们不敢用。两年前我们尝试过一次,立刻引来了‘圣剑’的巡逻队。从那以后,我们只接收,不发射。”
“接收?能收到什么信号?”
彼得带她到发报室。设备是老式的短波电台,但改装过,连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加密的字符串。
“这是……”艾琳娜认出了编码格式,“国际科学灾难应对网络的备用频道。你们怎么有解码程序?”
“我妻子参与过那个网络的建设。”彼得的声音带着骄傲和悲伤,“大灾难爆发后,我一直在尝试接收信号。但三年多来,只收到过两次有效信息:一次是阿拉木图幸存者基地的求救信号,去年三月就中断了;另一次……”
他调出一个文件:“去年十月,收到一段加密信息,来源不明,但解码后是一份警告。”
屏幕上出现几行字:
“警惕基因回溯现象。诺克顿残留样本与古代沉积物接触可能引发链式污染。坐标:43.215°N, 76.885°E。警告等级:最高。”
艾琳娜立刻查坐标。正是卡拉套山谷的位置。
“这段信息是谁发的?”她问。
“不知道。信号很弱,只持续了三十秒就中断了。但发送者知道这个频道的加密协议,一定是网络内的人。”
可能是其他幸存的科学家,可能是诺克顿的内部告密者,也可能是……陷阱。
就在这时,主建筑外传来呼喊声。
霍云峰冲进来:“马库斯在屋顶看到东方有车队灯光!距离约二十公里,正在接近!”
彼得脸色煞白:“是‘圣剑’。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你们的踪迹,或者……我们刚才的行动被侦察到了。”
“有多少?”
“至少十辆车,包括重型卡车。”马库斯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他们没隐藏行踪,是直接冲这里来的。预计一小时内到达。”
气象站的居民们开始慌乱。妇女和孩子们从藏身处出来,男人抓起武器。但他们只有二十三人和简陋的武器,对抗有装甲车的大部队毫无胜算。
霍云峰迅速评估形势:他们刚经历一场战斗,伤员未愈,弹药不足,车辆只有两辆还能开的卡车。硬拼是自杀。
“我们可以从西侧撤离。”卡齐米日建议,“趁夜色进入丘陵地带。”
“伤员怎么办?”艾琳娜看向达纳和叶尔波,“他们不能长途跋涉。”
彼得突然说:“有个地方。气象站地下有一条应急通道,连接三公里外的一个旧采矿通风井。苏联时代修的,为了应对极端天气或攻击。我们从来没走过,但地图显示应该还能通行。”
“通道出口在哪里?”
“北边,一片岩石区,有自然掩护。”
霍云峰看向艾琳娜:“达纳能移动吗?”
“移动会加速基因污染的扩散。但留下必死。”艾琳娜咬牙,“我给他注射强效免疫抑制剂,也许能延缓几个小时。”
“那就准备撤离。”霍云峰下令,“马库斯,带你的人在气象站周围布置延迟陷阱,制造我们还在抵抗的假象。卡齐米日,组织人员进入地下通道。彼得,我需要你们的人跟我们一起走——留在这里,‘圣剑’不会放过你们。”
彼得看着他:“你们要去哪里?”
“向东。去阿拉木图,或者更远。”
“带上我们。”彼得没有犹豫,“我们守在这里三年,等来的只有绝望。也许东方……还有希望。”
撤离在十五分钟内组织完成。马库斯的小队在气象站周围埋设了最后一批炸药和诡雷。伤员被固定在简易担架上。气象站的居民带上了他们能携带的一切:种子、工具、珍贵的纸质记录。
地下通道入口在气象站最深的地下室后墙,一扇伪装成货架的暗门后。扬用撬棍打开门,里面是向下的混凝土台阶,漆黑一片。
塔德乌什第一个进去,头灯照亮前路。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高约两米,墙壁渗着水,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
队伍开始进入。先是健康人员,然后是担架,最后是霍云峰、马库斯和殿后小组。
就在霍云峰即将踏入通道时,无线电里传来卡齐米日急促的声音:“车队提前了!距离只有五公里!他们全速前进!”
“引爆延迟陷阱!”霍云峰下令,“所有人加快速度!”
马库斯按下起爆器。远处传来连续的爆炸声——他们设置在气象站外围的炸药被触发了。这能拖延一些时间,但不会太久。
霍云峰最后一个进入通道,从内部锁上暗门。就在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地面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和急刹车的声音。
“圣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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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队伍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担架在狭窄空间里难以通过,有时需要拆掉部分框架侧着走。达纳已经陷入半昏迷,叶尔波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一公里后,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月光。
出口是一个隐蔽在岩石裂缝中的铁栅栏,已经锈蚀。扬用小型炸药炸开栅栏,新鲜空气涌进来。
外面是一片乱石区,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夜空中繁星点点,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草原的风。
队伍在岩石后集结清点。全部人员安全撤离,包括气象站的二十三人。但他们失去了所有车辆,大部分重型装备,以及……回家的方向感。
彼得展开他带来的地图,在月光下指着一条线:“我们现在在这里。向东八十公里,有一个前苏联的空军雷达站,代号‘了望塔’。那里有更强大的发电机和通讯设备,也许……也许能联系到更远的地方。”
“那里安全吗?”马库斯问。
“不知道。但‘圣剑’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南边,那里是无人区。”彼得顿了顿,“而且,从‘了望塔’向东,有一条废弃的军用公路,可以直接通到巴尔喀什湖南岸——那是你们要去的地方,对吗?”
霍云峰看着地图。是的,绕过巴尔喀什湖南岸,继续向东,就能接近阿拉山口——中国的边境。
但八十公里。没有车,伤员需要抬,食物和水有限。
艾琳娜走过来,手里拿着从气象站带出的血样分析报告。
“达纳的情况在恶化。基因同化速度比预期快。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实验室环境,研究抑制方法。否则……他可能变成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彼得说的雷达站有实验室吗?”
“苏联的军事雷达站通常有基础生化检测设备,用于监测可能的生物武器攻击。”彼得说,“但那是三十年前的设备了。”
“总比没有强。”艾琳娜看向霍云峰,“而且,如果我们真的能在那里联系到外界……也许能获得帮助。或者至少,知道我们不是唯一还在战斗的人。”
霍云峰看向他的队伍。疲惫,伤痛,但眼神里还有火。陆雪抱着希望,莎拉牵着两个孩子,波兰小队和中国小队的成员互相扶持,气象站的新成员带着紧张但坚定的表情。
九年前,他们从旧金山出发时,以为最艰难的是横穿北美大陆。
现在他们知道,最艰难的是在希望渺茫时,依然选择前进。
“休息四小时。”霍云峰最终说,“黎明前出发。目标:了望塔雷达站。”
队伍在岩石后搭建了最简陋的营地。没有帐篷,只有防水布和彼此依偎的体温。岗哨在制高点设立,警惕着任何追兵的迹象。
霍云峰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东方。夜空下,草原无边无际,像一片黑色的海。但在海的尽头,天空已经开始泛起最深的蓝色——黎明前的颜色。
马库斯坐到他身边,递给他半壶水:“想什么呢?”
“想家。”霍云峰喝了口水,“不是具体哪个地方。是想……那种不需要时刻警惕、不需要计算每一口食物、不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失去谁的状态。”
“那种状态还存在吗?”
“必须存在。”霍云峰看向营地,希望已经睡着了,依偎在陆雪怀里,“否则我们这九年,就只是从一场噩梦逃进另一场噩梦。”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如果雷达站也没有答案呢?”
“那就继续走。”霍云峰站起身,“直到找到为止。或者走不动为止。”
他走向营地,开始检查明天的路线图。月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支固执地指向东方的箭头。
夜还深。
路还长。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走下去,路就不会真正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