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锈桥(1/2)
阿依古丽走出火车时,晨风卷起她的面纱边缘。她左手握着扩音器,右手将那把古老匕首插在腰带上,刀刃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停下!”凯拉特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能——”
“我必须。”阿依古丽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凯拉特从未见过的决绝,“叔叔,你还记得我父亲常说的话吗?‘草原上的狼,宁可咬断自己的腿,也不愿被套索活活勒死。’”
凯拉特的手松开了。他想起哥哥——阿依古丽的父亲——最后一次带巡逻队出发前的那个清晨。哥哥擦拭着那把祖传匕首,说了同样的话。三天后,他们只找回他的遗体,喉咙被割开,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从“圣剑”实验室偷出的徽章。
“让他们听到真相。”阿依古丽轻声说,“然后,如果我回不来,请告诉族人,叶尔博拉托夫家的血脉没有在沉默中干涸。”
她转身,向着西南方向那片升着炊烟的芦苇荡走去。步伐稳定,背脊挺直,像一棵穿越荒原的孤树。
霍云峰对着无线电下达命令:“王磊,桥上的作业不要停。马库斯,带你的人从侧面迂回,建立狙击阵地。卡齐米日,保护火车侧翼。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他们先开枪,或者阿依古丽有生命危险,自由射击,掩护撤退。”
命令被迅速执行。九年的磨合让这支队伍能在三十秒内从施工状态转入战斗状态。马库斯带着六个人消失在东侧的芦苇丛中,枪管上缠着防反光的布条。王磊的小组留在桥上,但每个人都伏低了身体,武器放在手边。
艾琳娜站在指挥车厢的观察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金属的冰冷透过羊皮传到掌心。她认得那个双螺旋图案——诺克顿公司的标志,在“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文件上都出现过。但狼图腾呢?为什么会和基因工程符号结合在一起?
“他们回应了。”小陈盯着热成像屏幕,“三个人从掩体后走出来,没带武器,举起双手。”
霍云峰举起望远镜。确实,三个穿着混杂服装的男人走出芦苇丛,站在距离阿依古丽约五十米的开阔地上。其中一人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走路姿势有些僵硬。
阿依古丽停下脚步,举起扩音器。她的声音经过放大,在空旷的沼泽地上传得很远,用的是哈萨克语:
“我是阿依古丽·叶尔博拉托娃,科克赛部落首领之女。我要和你们带头的说话。”
对面三人中,中间那个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也用哈萨克语回应:“我是巴特尔联盟的图尔孙·朱马拜。我们接到命令,要带你回去。”
“回哪里去?‘圣剑’的营地?”阿依古丽的声音陡然提高,“朱马拜,我认得你的口音,你是伊犁河畔的哈萨克人。你的祖先曾跟着阿布莱汗抗击准噶尔人,你的祖父在卫国战争中获得过红旗勋章。现在,你却要为一个用哈萨克孩子做实验的魔鬼做事?”
图尔孙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年轻男子更是浑身一震。
“什么实验?”年轻男子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住口,叶尔波!”图尔孙呵斥道,但已经晚了。
阿依古丽抓住了这个机会。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那是她离开火车前从行李中匆匆拿出的——打开,取出几份文件。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字迹和照片还能辨认。
“这是我从‘圣剑’实验室带出来的东西。”她将文件举高,“上面有二十七个孩子的名字和编号。他们都来自巴特尔联盟的部落。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十二岁。他们被带到‘圣剑’的营地,说是去‘接受真主的祝福’,实际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巨大的悲愤:“——他们被注射了感染者的血液和脊髓液。贾法尔想找到天生免疫者,想从他们身上提取‘神圣血清’。而那些没有免疫力的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翻开文件,将其中一页面向对面。即使隔着五十米,霍云峰通过望远镜也能看到,那是一张照片:一个孩子躺在手术台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坏死斑块。
叶尔波——那个年轻男子——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我弟弟……”他喃喃道,“他们说弟弟被选中去‘圣城’学习……”
“他死了。”阿依古丽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更残酷,“或者比死更糟。我亲眼见过那些孩子变成的东西——他们还保留着一点点意识,会哭,会喊妈妈的名字,但身体已经……已经不是人了。贾法尔把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关在地下室,叫他们‘活圣徒’。”
图尔孙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年纪较大,脸上有刀疤——低声用哈萨克语快速说了些什么。霍云峰听不懂,但能从语气中听出震惊和动摇。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马库斯压低的声音:“他们掩体后面有骚动。至少三个人在争执。”
机会。
霍云峰正要下令让阿依古丽撤退,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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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的焊接作业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马库斯留下的焊接小组由两个波兰工兵和“熊”组成。他们伏在主桁架下方,用角磨机清理锈层,火花四溅。便携式电弧焊机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根斜撑杆的锈蚀深度超过十五毫米。”“熊”用超声波测厚仪检测着,他的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原厚度二十五毫米,只剩不到十毫米了。必须加焊补强板。”
“钢板准备好了。”一个波兰工兵从背包里抽出一块切割好的8毫米钢板,“但焊接需要连续作业至少十分钟。如果中间中断,焊缝强度不够。”
“那就祈祷那群人继续听故事吧。”另一个工兵苦笑着,将防护面罩拉下。
电弧亮起,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在晨雾中闪烁。熔化金属的气味混合着沼泽的腐臭,形成一种诡异的嗅觉记忆。
王磊的小组在桥上警戒。六个人分成三组,分别监视西、南、东三个方向。达纳被简单包扎后也留在桥上,他坚持要“赎罪”——尽管那一枪并不致命,但失血让他脸色苍白。
“西南方向,芦苇在动。”达纳突然低声道。
王磊立刻举起望远镜。在距离伏击者掩体约两百米的另一片芦苇丛中,确实有异常的摇晃——不是风吹的那种整齐摆动,而是局部的、不规律的晃动。
“可能是狼群。”王磊对着无线电报告,“西南方,两百米,芦苇丛异常动静。”
“收到。”霍云峰的声音传来,“继续监视。马库斯,你那边能看到吗?”
“看不到,角度被挡住了。”马库斯回答,“但我听到了……低吼声。很轻,但确实是狼。”
狼群被枪声和血腥味吸引来了。
而更糟的是,焊接的火光和气味,很可能也在吸引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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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还在说话。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剖开“圣剑”精心编织的谎言。
“贾法尔告诉你们,只要服从他,就能在‘净化后的新世界’里获得一席之地。但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已经在北边的山里修建了地下避难所?有没有告诉你们,那个避难所只能容纳一百人,而名单上全是他的亲信和那些为他提供技术的异教徒科学家?”
图尔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后的叶尔波突然上前一步,用哈萨克语大喊:“我弟弟叫什么名字?文件上那个十二岁的男孩,他叫什么?”
阿依古丽翻动文件,找到一个名字:“叶尔兰·叶尔波维奇。编号KZ-17。注射日期是去年十月三日。死亡记录……”她顿了顿,“十一月十一日。死因:多器官衰竭继发感染变异。”
叶尔波像是被重锤击中,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现在你们明白了?”阿依古丽的声音响彻荒野,“贾法尔不是先知,不是救世主。他是用我们孩子的血来延续自己性命的懦夫!他害怕感染,害怕死亡,所以他要找到免疫的方法——不惜用我们的亲人做实验!”
芦苇丛后的掩体里,骚动声更大了。有人在大声争吵。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不是来自伏击者方向,也不是来自火车。
是西南方——那片有异常动静的芦苇丛。
紧接着,狼嚎声冲天而起。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此起彼伏,凄厉而凶暴。
“狼群袭击!”无线电里传来马库斯的吼声,“它们攻击了伏击者的侧翼!至少五只,体型很大!”
霍云峰立刻明白了。狼群原本在观望,可能是被焊接的火光或血腥味吸引,但伏击者掩体后突然的骚动和叶尔波的崩溃让它们找到了机会——动物能嗅到恐惧和混乱。
“王磊,桥上作业还要多久?”霍云峰急问。
“至少八分钟!”王磊回答,“焊缝才完成三分之一!”
“加速!马库斯,你那边什么情况?”
“伏击者乱套了!一部分人在和狼群交火,另一部分……天哪,他们在内讧!有人朝自己人开枪!”
望远镜的视野里,霍云峰看到了混乱的一幕:芦苇丛后,几个身影在扭打。枪声零碎响起,不是整齐的射击,而是慌乱的交火。狼群的身影在芦苇间快速穿梭,偶尔能看见灰褐色的皮毛和发光的眼睛。
而阿依古丽还站在开阔地上,离混乱只有不到一百米。
“阿依古丽,撤退!”霍云峰对着她携带的通讯器喊道,“立刻撤回火车!”
阿依古丽转身开始奔跑。但她穿着长袍,在沼泽边缘的软地上跑不快。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混乱的掩体后冲出来,手里端着步枪,面目狰狞——是图尔孙。他没有朝狼群开枪,也没有理会内讧的同伴,而是径直冲向阿依古丽。
“他要去灭口!”凯拉特在火车上嘶吼,“他不能让阿依古丽活着离开!”
霍云峰没有犹豫:“马库斯,阻止他!”
狙击步枪的枪声在三百米外响起。图尔孙前冲的身影猛地一滞,左肩爆出一团血花。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势翻滚,躲进一片洼地。
“没打中要害!”马库斯的声音带着懊恼,“他在死角!”
图尔孙从洼地探出枪口,瞄准了正在奔跑的阿依古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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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的焊接火花更加密集了。两个工兵在轮流作业,一个人焊接,另一个人用铁锤敲掉焊渣检查质量。“熊”在旁边警戒,手里的AK-74对准桥下的沼泽地——狼群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
“焊缝质量怎么样?”王磊伏在桥栏后问道,眼睛盯着西南方向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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