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薪火相传（2/2）
画面再次变化。展示出“守望者”文明的科技造物——漂浮的城市，自我生长的建筑，能与生命体共生的机械。
“但他们选择了自我封印。”林天说，“把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文明成果，封存在那个遗迹里。然后……消失了。”
“为什么？”一个学员忍不住问。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那个学员立刻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林天看向他。那是个瘦高的男孩，眼睛很大，瞳孔里充满纯粹的好奇。
“问得好。”林天说，“为什么？”
他再次挥手。全息画面变化，显示出“守望者”文明留下的最后信息——那些复杂的纹路开始流动，组合成一种陌生的文字，然后翻译成联邦通用语。
文字悬浮在空中:
“知识是火种。火种能带来温暖，也能焚毁一切。我们选择将火种封存，等待……能负责任地使用它的文明。”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全息画面中文字流动的细微光效声。
“负责任。”林天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学员心上，“什么是责任？”
他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缓行走。长袍下摆扫过地板，发出沙沙声响。目光扫过每个学员的脸。
“责任不是口号。”他说，“不是写在规章制度里的条文。责任是……当你掌握能摧毁一颗行星的技术时，选择不用它。责任是……当你能轻易获取巨大利益时，选择不获取。责任是……当所有人都告诉你‘这是对的’时，你还能停下来问自己:‘真的对吗？’”
他停在那个提问的学员桌前。
男孩抬起头，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你叫什么名字？”林天问。
“陈……陈星。”男孩声音有些颤抖。
“陈星。”林天点头，“如果你现在掌握了一种技术，能让你立刻成为学院最优秀的学员，能让你获得所有荣誉，能让你站在所有人之上——但使用这种技术，会损害其他学员的公平机会。你会用吗？”
陈星愣住。
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教室里所有学员都在思考。有人皱眉，有人咬嘴唇，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不用急着回答。”林天说，“这门课有整个学期的时间，让你慢慢想。”
他走回讲台。
全息画面变化，显示出新的内容——不是科技造物，不是遗迹画面，而是一些简单的场景。
第一幅:一个年轻探索者站在遗迹入口，手里拿着能量切割器。遗迹大门紧闭，门上写着警告文字。
第二幅:探索者放下切割器，转身离开。
第三幅:多年后，探索者带着团队回来，用正确的方法打开大门。
“这是‘守望者’文明留下的测试。”林天说，“测试很简单——面对未知的诱惑，你能不能克制？”
画面定格在探索者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百分之九十七的文明，没有通过测试。”林天说，“他们强行打开大门，触发了自毁程序。遗迹，知识，一切，化为尘埃。”
他关闭全息投影。
蓝色的光芒消散，教室里重新被阳光填满。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某种无声的注解。
“技术探索伦理导论，第一课到此结束。”林天说，“下课。”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学员们安静地坐着，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思考的光芒。
他们陆续起身，离开教室。脚步很轻，交谈声很低，像怕打破某种神圣的寂静。
陈星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转身。
“林天导师。”他说，“我……我会认真思考的。”
林天点头。
男孩离开，门轻轻关上。
教室里只剩下林天和临潼。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灰尘继续飞舞。
临潼走到讲台边，看着记录板上的数据。
“情绪共鸣指数，百分之八十九。”他说，“理念接受度，百分之七十六。比预期高。”
“因为他们年轻。”林天说，合上笔记本，“年轻的心，更容易被真诚打动。”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引擎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学员呼喊的声音，充满活力的喧嚣。
林天走到窗边。
训练场上，新生们正在练习机甲基础操控。动作还很生疏，机甲行走时摇摇晃晃，但每个学员都全神贯注，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了吗？”临潼走到他身边，指着训练场一角。
林天看过去。
一个女孩，红色短发，穿着训练服，正在操控一台基础训练机甲。机甲的动作比其他学员流畅得多，转身、前进、侧移，一气呵成。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清脆利落。
“她叫苏雨。”临潼调出数据，“十六岁，精神力天赋评级A+，机甲操控理论课全优。父母都是联邦科研员，在第三次星际战争中殉职。”
林天注视着那个女孩。
苏雨完成一套基础动作，机甲稳稳停下。她打开驾驶舱，跳下来，动作轻盈。汗水从额头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抬起手擦汗，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学楼，正好与林天的目光对上。
瞬间的对视。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转身继续训练。
“她申请了技术伦理课程的助教。”临潼说，“申请理由是:‘想了解知识背后的重量。’”
林天沉默片刻。
“批准。”他说。
窗外，训练继续。引擎嗡鸣，金属碰撞，年轻的声音在秋日的空气中回荡。枫叶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训练场的边缘，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林天转身，走向书架。
他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探索者守则:第一版草案》，翻开。书页间墨香飘散，文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第一章:探索者的责任”
“第一条:知识是火种，不是武器”
“第二条:文明的价值在于成长，不在于征服”
“第三条:每一次探索，都是与未知的对话，不是征服”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添加注释。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临潼打开全息投影台，开始设计第二课的案例库。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交织，文字和图像悬浮，微微颤动。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
天空染上橙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训练场的灯光陆续亮起，白色的光芒刺破暮色。学员们结束训练，三三两两离开，笑声和谈话声飘散在晚风中。
教学楼里，其他教室的灯也亮了。老教授们还在备课，年轻助教在整理资料，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三楼东侧，技术伦理教研室的灯一直亮着。
灯光透过窗户洒出，在暮色中像一颗温暖的星辰。
林天写完最后一行注释，放下笔。手指有些酸，墨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
星辰开始浮现，一颗，两颗，无数颗，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落在地上的银河。
“星老说，下周星瑶会来。”临潼说，关闭全息投影，“作为客座讲师，讲‘文明对话的艺术’。”
“灵姬下个月。”林天说，“元素感知工作坊。”
“铁手排在下下个月。”临潼翻看日程表，“实战伦理训练课。”
林天点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晚餐香气。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在地面投下孤寂的光斑。
但明天，这里又会充满年轻的喧嚣。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一代又一代，像永不停止的河流。
“薪火相传。”林天轻声说。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光痕，转瞬即逝。
但星辰还在。
无数星辰，在深蓝的天幕上，静静闪烁。
等待下一个仰望它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