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三尘源·烈焰窟（1/2）
浮尘仙域的版图，在浮尘印的微光里徐徐展开，九处尘源如黯淡的星子，嵌在灰蒙蒙的天地经纬之间。前两处尘源的夺取，似在死水潭里掷下了两颗石子，涟漪未平，便已惊动了域主的眼线。沈砚站在临时营寨的最高处，指尖摩挲着浮尘印的纹路，目光落在第三处尘源的标记上——烈焰窟。
营帐内的空气带着尘埃特有的滞涩，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倒戈的尘卫统领单膝跪地，甲胄上的尘锈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甚至还掺着一丝源自骨髓的恐惧：“烈焰窟的火，与寻常天火、地火都不同。域主当年以无上伟力，拘了浮尘仙域亿万修士的破灭信仰，又以自身尘力淬炼千年，才炼成了那焚心焰。但凡踏入窟中者，道心不坚者会被烧得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道心坚定者，也会被焚去半生信仰，沦为域主掌中的傀儡，日日受烈焰焚心之苦，永世不得解脱。”
苏清瑶正坐在角落擦拭鸿蒙阴阳舟的船舷，指尖的平衡道力化作一缕缕淡青色的微光，拂过船身的刻纹。闻言她头也不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信仰这东西，本就是最坚固也最脆弱的东西。有人奉之为圭臬，有人弃之如敝履。域主倒是会取巧，用别人的执念，烧别人的道心，好一手借刀杀人的伎俩。”
阿蛊倚在营帐的木柱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袖中爬出的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蛊。那蛊虫不过拇指长短，身覆细密的鳞片，一双复眼亮得像两簇跳动的火苗，正是她耗费心血培育的噬火蛊。她肩头的金蚕蛊却缩成一团，原本莹白的身躯此刻竟泛起淡淡的灰意，显然对那所谓的焚心焰忌惮不已。阿蛊指尖轻轻点在噬火蛊的头顶，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噬火蛊，是我在万蛊窟的地心火脉里养出来的宝贝，专吞世间异火。九天玄火、幽冥鬼火，它都嚼得嘎嘣脆。不过这焚心焰沾了信仰的气，倒是头一回见，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铃央站在窗边，窗外的尘埃被夜风卷起，落在她的神光衣袂上。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些尘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仙道神光弹开，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缓缓融入衣料的纹路里，让那身圣洁的衣袍多了几分凡尘的厚重。自踏入浮尘仙域，她的仙道神光便屡屡受挫，引以为傲的仙道修为在这里寸步难行，直到那日观尘埃聚散，悟透“尘仙道”的真谛，才终于寻到了与这片天地共处的法门。此刻她垂眸看着掌心凝聚的一缕微光，那光芒里不再是纯粹的仙道圣洁，而是掺了几分尘埃的质朴与坚韧，她轻声道：“焚心焰焚的是信仰，我这尘仙道，偏要在焚心焰里，铸一座新的熔炉。焚去旧的虚妄，炼出新的本心。”
沈砚抬眼，目光落在铃央与阿蛊身上，眸色深沉如夜：“烈焰窟的凶险，远超风蚀谷与弱水渊。你们二人联手，切记以默契为先，不必强求速胜。浮尘印我会借你们，它能护你们心神不被焚心焰侵蚀，若事不可为，即刻退走，我们再另谋他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域主的眼线遍布浮尘仙域，此次行动务必隐秘，不可惊动太多尘卫。”
阿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将噬火蛊揣回袖中，大步走到铃央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沈兄，我和铃央仙子，可是过命的交情。她引火，我吞火，保管把那烈焰窟搅个天翻地覆，让域主老儿哭都找不着北。”
铃央侧头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一丝笑意，那笑意如冰雪初融，竟让营帐内的篝火都黯淡了几分：“此去烈焰窟，需得你我二人同心。你的噬火蛊吞的是火之形，能消弭焚心焰的凶性；我的尘仙道收的是火之魂，能炼化其中的信仰残念。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第二日拂晓，天还未亮透，东方的天际只泛起一抹鱼肚白。铃央与阿蛊便换上了尘卫的服饰，隐匿了自身气息，随着尘卫统领动身了。尘卫统领驭着一柄布满尘锈的长剑，铃央与阿蛊则踏在一片薄薄的尘埃云上，三人朝着浮尘仙域的西南方向飞去。
越靠近烈焰窟，空气便越灼热。起初只是微微的暖意，渐渐的，热浪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灰蒙蒙的尘埃被烤得扭曲变形，远远望去，天地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赤红的口子，那口子深不见底，翻涌的烈焰将周遭的云层都染成了血色，正是烈焰窟的入口。
“到了。”尘卫统领勒住长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指着前方那片赤红的区域，“前面那片被焚心焰笼罩的地方，就是烈焰窟。窟口有域主布下的尘火结界，那结界是以焚心焰为引，以尘力为骨，寻常修士靠近百丈，便会被焚心焰缠上，不出三息，便会被烧得形神俱灭。”
铃央与阿蛊对视一眼，双双跃下尘埃云。甫一落地，一股滚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灼烧灵魂的气息。那气息钻入鼻息，竟像是要顺着血脉钻进心底，焚烧五脏六腑。阿蛊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鼻子，袖中的噬火蛊却兴奋地蠕动起来，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它的躁动，像是闻到了极致的美味。
“这焚心焰，果然不凡。”铃央抬手，一缕尘仙道的微光落在掌心。那微光触碰到热浪，竟没有被熄灭，反而像是与热浪融为了一体，在掌心缓缓流转。她仔细感受着结界的波动，片刻后，缓缓道：“结界的核心，在窟口的那座火莲台。那火莲台是结界的阵眼，也是焚心焰的源头之一。阿蛊，你需要先催动噬火蛊，破了结界的外层，我才能靠近火莲台，引火归元。”
阿蛊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那玉瓶通体漆黑，瓶身上刻满了繁复的蛊纹，正是用来滋养噬火蛊的养蛊瓶。她拔开瓶塞，一股炽热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袖中的噬火蛊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落在地上。
那噬火蛊一落地，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身形在飞速变大。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头三丈多长的巨兽，形似蜥蜴，浑身覆盖着赤红的鳞片，鳞片上布满了火焰状的纹路，一双复眼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球，口中喷吐着细小的火苗，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岩石烧出一个个小洞。
“去，把那层结界撕了。”阿蛊指尖一点，一道淡红色的蛊力没入噬火蛊的眉心。噬火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肢猛地蹬地，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朝着烈焰窟口的结界冲去。
“轰隆——”
一声巨响，赤红的结界泛起层层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噬火蛊的头颅狠狠撞在结界上，鳞片与结界摩擦，迸发出漫天的火星。结界上的焚心焰像是受到了挑衅，疯狂地涌向噬火蛊，化作一条条火蛇，想要将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蛊兽吞噬。
可噬火蛊本就是以火为食的存在，哪怕这焚心焰沾了信仰的气息，对它而言，也只是更美味的佳肴。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张开巨口，狠狠咬在了结界上。尖锐的牙齿刺入结界，竟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那些涌来的焚心焰，尽数被它吞入腹中，结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是现在！”铃央低喝一声，足下一点，身形如一道轻盈的流光，朝着窟口的火莲台飞去。她的速度极快，周身萦绕着尘仙道的微光，那些试图缠上她的焚心焰，都被微光轻轻拂开，无法近身。
她的身影刚一动，窟内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三道赤红的身影从烈焰中冲出，他们的身躯由焚心焰凝聚而成，身披火焰铠甲，手中握着一柄柄燃烧的长枪，枪尖直指铃央，正是域主留在烈焰窟的守护者——火尘卫。
这火尘卫与寻常尘卫不同，他们本是浮尘仙域的仙道修士，因不愿臣服域主，被擒来投入烈焰窟，以焚心焰焚去信仰，才沦为域主的傀儡。他们的力量与焚心焰同源，不死不灭，除非彻底炼化焚心焰，否则永远无法将其消灭。
“擅闯烈焰窟者，死！”为首的火尘卫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烈焰的爆裂之声。他手中的火焰长枪裹挟着焚心焰，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着铃央刺来。那长枪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铃央不慌不忙，掌心尘仙道的微光暴涨，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尘埃护盾。那护盾看似脆弱，却蕴含着尘埃的厚重与坚韧。火焰长枪刺在护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焚心焰想要灼烧护盾，却被护盾上的尘埃之力死死缠住，如同泥牛入海，无法寸进。
“尘仙道？你这叛徒！”火尘卫认出了铃央的功法，顿时怒不可遏。他们本是仙道修士，对仙道有着深入骨髓的执念，此刻见铃央竟将仙道与尘埃之力融合，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三道火尘卫齐齐攻来，焚心焰铺天盖地，将铃央的身影笼罩。赤红的火焰如同一片火海，想要将铃央彻底吞噬。阿蛊看得心急，正要催动噬火蛊去帮忙，却见铃央的身影在火焰中穿梭，尘仙道的微光如同一道灵活的游鱼，非但没有被焚心焰灼伤，反而在吸收着火焰中的信仰碎片。
那些信仰碎片，是被焚心焰吞噬的修士残念，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铃央的尘仙道本就源自尘埃与仙道的融合，对这些残念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她每穿梭一次，身上的微光便浓郁一分，道心也越发坚定。
“这铃央仙子，果然有两把刷子。”阿蛊啧啧称奇，转而看向那座正在缓缓黯淡的结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噬火蛊，加把劲！把这破结界给我啃碎了！”
噬火蛊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吞噬的速度更快了。它的身躯在不断膨胀，原本三丈多长的体型，此刻竟涨到了五丈，鳞片上的火焰纹路越发清晰，口中喷吐的火苗也变成了赤金色。结界上的光芒越来越弱，从最初的赤红如血，渐渐变得黯淡无光，终于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
结界一破，烈焰窟内的焚心焰便如潮水般涌出，赤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天空中的尘埃都被烧得消失殆尽。阿蛊连忙催动噬火蛊，将涌出的焚心焰尽数吞噬。噬火蛊的体型越来越大，身上的鳞片也越来越亮，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它大口大口地吞噬着焚心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显然对这火焰的味道十分满意。
而窟内的铃央，此刻已经落到了火莲台上。那火莲台由九十九片火焰莲叶组成，每一片莲叶都由纯粹的焚心焰凝聚而成，边缘泛着金色的纹路，莲台中央，一朵巨大的火莲正在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如同火焰凝成的绸缎，焚心焰的本源，便藏在那火莲的花蕊之中。
三道火尘卫死死地盯着铃央，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他们被域主控制，唯一的使命便是守护烈焰窟，如今有人闯入，还妄图染指焚心焰的本源，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不准碰莲台！那是域主大人的东西！”为首的火尘卫怒吼着，手中的火焰长枪猛地掷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朝着铃央的眉心射去。
铃央侧身躲过，脚尖在火莲台上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而起。她看着眼前的三道火尘卫，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们本是仙道修士，却被域主控制，沦为傀儡，永世受焚心之苦。今日我便替你们解脱。”
她说着，双手结印，尘仙道的力量化作两道锁链，朝着剩下的两名火尘卫缠去。那锁链由尘埃凝聚而成，看似纤细，却蕴含着强大的束缚之力。两名火尘卫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锁链缠上自己的身躯。
锁链上的尘埃之力，不断侵蚀着火尘卫的身体，将他们身上的焚心焰一点点剥离。火尘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锁链的缠绕下，渐渐化作一缕缕火焰，消散在空气中。他们的惨叫声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解脱的释然。
解决了火尘卫，铃央终于可以专心炼化焚心焰的本源。她盘膝坐在火莲台上，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口中念念有词。尘仙道的力量如同一道洪流，从掌心涌出，渗入火莲台的每一片莲叶。那些刻在莲叶上的扭曲符文，是被焚心焰吞噬的修士的信仰残念，在尘仙道的力量下，渐渐平静下来，像是找到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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