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静为躁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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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恐惧:“兵……好多兵……铁的……冷的……锁着……用……用很粗的链子……红色的链子……”他语无伦次,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想要推开什么。
“锁链?红色的锁链?”云舒想起西岭洞穴中那三具格外高大、被黑色锁链固定的幽冥卫。红色锁链?是形容,还是另有所指?“钥匙呢?水生,你说过‘钥匙’,钥匙在哪里?是开锁链的吗?”
“钥……匙……”水生的眼神更加涣散,声音低了下去,“在……在‘眼’里……最大的眼……湖心……沉下去了……不能拿……拿了……它们就全醒了……会吃人……都吃光……”
湖心?最大的眼?沉下去的钥匙?
云舒与徐文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西岭洞穴的中央石台上,那凹陷的、恰好放入令牌的槽位,难道就是水生口中的“湖心最大的眼”?令牌是钥匙,但水生警告“不能拿”,拿了就会彻底唤醒幽冥卫……这与皮质残片上的警告完全一致!但“沉下去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开启的机关或真正的控制枢纽,并不在石台表面,而在更下方?
“还有呢?水生,还有什么?怎么才能不让它们醒?怎么才能对付那些东西?”云舒急切地追问,时间不多了,老何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金针和药物维持的清醒状态极不稳定。
水生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转为可怕的青白,他猛地抓住云舒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道:“火……怕火……血怕火……阳火……雷……雷火……”
话音未落,他抓住云舒的手骤然松开,眼白一翻,再次晕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水生!水生!”老何连忙上前,探脉施救,脸色极其难看。
“他怎么样?”云舒急问。
“油尽灯枯,邪毒反噬……老朽只能尽力吊住他一口元气,能否醒来,看他造化了。”老何颓然摇头,迅速拔出水生身上的金针,又取出一颗蜡封的丹药捏碎,和水灌入他口中。
云舒缓缓直起身,手臂上被水生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水生用可能永眠的代价,换来了几条破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幽冥卫(或炼制它们的力量)畏惧“阳火”和“雷火”;开启或控制它们的“钥匙”可能沉在“湖心眼下”;以及,那“眼”不能轻易触碰。
“阳火……雷火……”徐文柏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寻常火焰恐怕不行。是指天雷引发的真火?还是至阳至刚的内家真火?抑或是……某种特殊的火焰,比如,以硫磺、硝石等物引发的猛火?”
“硫磺、硝石……”云舒眼中光芒一闪,“老何,你配置毒烟,可用了硝石?”
“用了少许,用以助燃发烟。”老何点头,“殿下是想……”
“把所有能找到的硝石、硫磺、炭粉,集中起来!还有火油,全部集中!”云舒当机立断,“徐先生,你立刻带人,按照最强配比,赶制火药!不必精细,只要易爆,能产生高温烈火即可!”
“火药?”徐文柏一惊,“此物配置不易,且极危险,军中虽有使用,但多为发信号或制作炮仗,用于实战,威力有限,且难以控制……”
“不需要控制得多精确!”云舒打断他,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光,“我们不需要用它精准杀敌,只需在墙塌之时,在敌军涌入之处,或者在万不得已时,投向那西岭洞口!用火烧!用爆炸!用一切能产生‘阳火’‘雷火’之威的东西!既然那些鬼东西怕这个,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徐文柏看着云舒眼中近乎狂热的亮光,又想起水生那绝望的嘶喊和城墙那不祥的裂纹,重重一点头:“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办!”
“老何,你协助徐先生,务必在明日天亮前,制出足够分量的火药,越多越好!另外,所有毒烟毒箭,也全部备好!”
“是!”
两人领命,匆匆离去。医寮里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老何学徒忙碌的身影。云舒走到水生的床前,看着少年惨白如纸的脸,低声道:“你若能听见,就挺住。你带来的消息,或许能救很多人。黑石谷,不会忘你。”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医寮。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黑石谷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远处敌军大营的喧嚣更甚,攻城器械的雏形在夕阳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静为躁君。李崇在躁动地准备着最后一击。而她,必须比他更静,静中藏着的,是焚尽一切的烈火,是与敌偕亡的决绝。
“传令下去,”她对守候在门口的护卫道,声音清晰,传遍开始被暮色笼罩的山谷,“今夜,犒赏三军,酒肉管够。告诉兄弟们,吃饱喝足,擦亮刀枪。明日,让李崇和他的北狄主子们看看,什么是大胤边军之后,什么是血性未泯的汉子!”
“是!”护卫大声应和,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传开,带着一种悲壮的豪气。
夜幕,缓缓降临。谷中点起更多的火把,肉香与酒气第一次压过了血腥。有人在低声唱歌,是边塞苍凉的古调。更多的人在默默擦拭武器,检查弓弦,将滚木擂石摆放到最顺手的位置。
云舒登上了那裂纹悄然蔓延的城墙,遥望对面连营的灯火。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按着腰间冰冷的青霜剑,也按着怀中那记载着禁忌秘密的皮质残片。
明日,或许就是最后一日了。
但,那又如何?
她静静矗立,如礁石,如渊渟。
以静制动,以重御轻。纵前路是幽冥血海,她也要为身后这数千人,斩出一条生路。
火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动,映出远方敌营隐约的轮廓,也映出她眼底,那比黑夜更沉、比寒冰更冷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