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幽冥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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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扼住。塌方形成的洞口旁,十道身影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礁石。云舒一身黑色劲装,青霜剑负在背后,腰间悬挂着几个油布包裹的药囊和一枚新打制的铁哨。萧寒、阿南、水生,以及另外七名精挑细选的护卫,皆是一身利落短打,背负兵刃,脸上涂着防水的黑灰,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老何将最后几个药烟丸和急救药物分发完毕,又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湿布口罩和简易护目镜——那是用打磨薄的云母片临时赶制的。
“药烟点燃,烟起三息后生效,可维持一刻钟。烟尽前必须后撤,切记不可贪功。惊音哨,遇大批被邪物围攻或闻骨哨声时使用,可扰其心神,但效果未经验证,慎用。解毒丹含于舌下,可抗微毒,但若毒雾过浓,仍需速退。”老何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愿天佑诸位,平安归来。”
云舒目光扫过众人,在阿南和水生脸上略作停顿,看到的是决绝,而非恐惧。聂老七那柄沉重的铁锤,此刻正握在水生手中,锤柄被布条缠紧。“聂师傅在天有灵,会看着我们。”水生闷声道,用力握了握锤柄。
“出发。”云舒不再多言,率先抓住垂入洞口的绳索,滑入下方深沉的黑暗。萧寒紧随其后,众人鱼贯而入。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中跳跃,照亮湿滑的岩壁和脚下深浅不一的水洼。再次来到地下暗河边,河水呜咽,寒意更甚。阿南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指向水潭侧方那处新清理出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坍塌甬道入口。
“就是这里。前方三十丈已初步清理,但再往前,坍塌更甚,需小心。”阿南的声音在空洞的岩壁间回响。
水生打头阵,一手持短刃,一手举着火把,侧身钻入那黑黝黝的洞口。云舒第二个进入,萧寒断后。甬道内空间逼仄,仅容一人通行,有时甚至需要匍匐前进。岩壁布满凿痕,显示其确为人工开凿,但年代久远,不少地方渗着水,长满滑腻的苔藓。脚下碎石嶙峋,时有塌陷的土石需小心翻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混合着水腥、土腥,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神膏”的气息,从甬道深处隐隐飘来。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生压低的声音:“殿下,有岔路。”
云舒挤上前,只见甬道在此分作两条。一条继续向上,坡度较缓,但坍塌严重,几乎被巨石堵死,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透出。另一条转向左下方,狭窄潮湿,水声潺潺,似乎是顺着一条更小的暗流延伸。
“走哪边?”水生回头问。
阿南凝神感知水流和空气的细微流动,又侧耳倾听。向上的甬道深处,似乎隐约有风声,而那丝甜腥气也稍浓一些。向下的水道则水声明显,但气息相对“干净”。
“向上。”云舒略一沉吟,做出决断。白骨坑在地表,向上更可能接近目标。而且,那若有若无的风和甜腥气,是更好的指引。
众人转向那条向上的岔路。清理变得更加困难,巨大的石块需数人合力才能勉强挪动缝隙。有时甚至需要动用工具,小心敲击,避免引发更大坍塌。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动作放至最轻,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
又艰难前行了数十丈,前方突然豁然开朗。火把光芒照去,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但明显经过大规模的人工改造。洞顶高逾数丈,悬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些钟乳石上,竟然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残破的青铜灯盏,显示此地曾经的用途不凡。洞壁开凿平整,镌刻着大片大片模糊的壁画和扭曲的文字,正是阿南在水下石板上见过的那种“瞑渊”符文。洞底并非实地,而是一片幽深的地下水潭,水面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水潭边缘,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和平台,平台之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残破的陶罐,以及……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尸骸的姿态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而在水潭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形似祭坛的方形建筑,约半人高,数丈见方。祭坛表面同样刻满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坑,坑内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祭坛一角,斜倚着一具更为高大的骸骨,身披残破的、似麻似帛的黑色法袍,头骨眉心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圆孔。
“这是……‘瞑渊’的祭祀之地?”萧寒压低声音,手已按在刀柄上。
阿南走到一幅相对清晰的壁画前,借着火光仔细辨认。壁画描绘的似乎是某种仪式:无数模糊的人影跪伏在地,向一个位于高处的、被云雾(或烟气)笼罩的巨大人形影子朝拜。人影手中捧着瓦罐,将某种液体倒入地脉的图案中。而在地脉的终点,也就是这水潭的位置,那巨大人形影子下方,延伸出无数扭曲的线条,连接着更下方一些箱柜状的物体。
“他们在祭祀……或者说,在向某个存在‘献祭’,而祭品通过地脉,汇聚到下方的箱柜中封存。”阿南解读道,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巨人影子……可能就是‘神眠者’的象征。这里,是它接受‘供养’的场所之一?”
“看这里!”一名眼尖的护卫指着祭坛后方。那里岩壁上,有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一丝微弱的气流,带着更为清晰的甜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虫蚁爬行的窸窣声,从洞内传来。
是继续前进的路。
云舒走到那具披着法袍的骸骨前,骸骨质色漆黑,显然生前中过剧毒,或受邪力侵蚀。她注意到,骸骨左手骨指中,紧紧攥着一块暗红色的、非金非石的令牌,令牌上正是那扭曲的眼瞳图案。她小心翼翼取下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这或许就是进入核心区域的‘钥匙’,或是某种身份的象征。”云舒将令牌收起,看向那黑黝黝的洞口,“阿南,能分辨出里面的声音吗?”
阿南贴近洞口,凝神倾听片刻,脸色发白:“是……是凿击声,很多,很密集……还有……水流被搅动的声音,和……低语,很多人,不,不像是人,在低语……”
是“神眠者”所在之处!是那些被控制的“活死人”在劳作,还是别的什么?
“药烟准备。惊音哨备好。兵器出鞘。”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率先点燃了一枚药烟丸。青白色的刺鼻烟雾升腾而起,迅速驱散了洞口附近那淡淡的甜腥气。众人也纷纷点燃药烟,用湿布掩住口鼻,只露出眼睛。辛辣的气味刺激得人想流泪,但头脑却为之一清。
“萧寒,你带四人守住洞口,若有异动,以哨声为号。阿南、水生,随我进去。其余人,交替掩护,保持队形。”
留下萧寒和四名护卫在祭坛处警戒,云舒带着阿南、水生和另外三名护卫,弯腰钻入了那个幽深的洞口。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甬道,比之前那条更加规整,但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浓烈了数倍,几乎透过湿布口罩钻入鼻腔。药烟的青白色烟雾在身前形成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屏障,将弥漫在甬道中的、更浓郁的淡黄色毒雾不断逼退、中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看到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更为密集、更为诡异的壁画和符文,描绘着血肉献祭、骨骼重生、邪灵降世等可怖场景,看得人头皮发麻。
凿击声和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其中混杂的低语也越发分明,那是一种单调的、重复的、仿佛梦呓般的音节,不成语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韵律。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光亮,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暗的、绿莹莹的、仿佛鬼火般的磷光。
云舒示意众人放轻动作,熄灭火把,借着那幽绿的光亮,悄悄摸到甬道出口边缘,向下望去。
只一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下方是一个比刚才的溶洞还要庞大数倍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湖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的色泽,如同稀释的血液,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高度浓缩的“神膏”溶于水形成的“血湖”!湖面上,漂浮着数十个之前阿南见过的、黑沉沉的巨大箱柜,此刻,那些箱柜的缝隙中,正不断伸出无数扭动的、发丝般的黑色触须,在湖水中缓缓摇曳,散发出幽绿的光芒,正是磷光的来源。一些箱柜甚至半开着,里面暗红色的“神膏”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缓缓蠕动、流淌。
而在“血湖”的边缘,靠近岩壁的浅滩和裸露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地跪坐着至少上百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皮肤苍白,眼窝深陷,眼中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暗黄。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石锤、骨凿,正一下一下,机械地、不知疲倦地凿击着身下的岩石,将凿下的、泛着灰白色光泽的石块(正是“精灰”原矿!)投入身旁的藤筐中。那密集的凿击声,正是来源于此。而他们口中,则无意识地、反复吟哦着那种梦呓般的低语。
这些人,赫然是失踪的民夫,以及更多不知从哪里掳来的百姓!他们竟然都被控制在此,如同奴隶般,日夜不息地为“神眠者”开采炼制“神膏”的原料!
而在“血湖”的正中央,赫然有一个由累累白骨垒砌而成的、方圆数丈的“岛屿”。“岛屿”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身形异常高大,近乎一丈,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半透明的、如同琥珀或胶质般的物质,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无数根粗大的、血管般的暗红色“根须”,从它身下延伸出来,深深扎入“血湖”之中,与湖中那些箱柜伸出的黑色触须纠缠在一起,不断搏动,仿佛在从湖水中汲取养分。它的“头颅”低垂着,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两点幽绿的光芒,在“琥珀”深处缓缓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睛。
而在它身前,摆放着三具相对“新鲜”的尸骸。尸骸的胸腹已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被填入了一种暗红色的、蠕动着的膏状物——正是“神膏”!其中一具尸骸,依稀能看出正是失踪多日的李大田!另外两具,看衣着,像是山民。
三具被“神膏”填充的尸骸,以某种诡异的姿态跪伏在“神眠者”面前,它们的头颅被打开,有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从“神眠者”身上蔓延而出,深入它们的颅腔,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连接或“灌注”。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庞大、沉重、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疯狂、堕落的气息。甜腥、腐臭、低语、凿击、磷光、血湖、白骨岛、蠕动的箱柜、被控制的矿工、以及那中央非人的怪物……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崩溃的恐怖景象。
水生紧握着铁锤,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喷出怒火。阿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就连那三名久经沙场的护卫,也面色发青,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云舒的心脏也在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那“神眠者”似乎处于一种深度的、非睡非醒的状态,对外界的感知并不敏锐。那些被控制的矿工更是如同提线木偶。湖中箱柜的触须也只是无意识地摇曳。他们的机会,就在于“神眠者”尚未完全苏醒,或者,正处于某种仪式的关键阶段,无法轻易移动或反击。
必须破坏它!毁掉那“神膏”血湖,或者,直接攻击“神眠者”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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