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暗河遗痕,人心鬼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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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坑方向的夜,比别处更沉。浓浊的雾气不仅遮蔽星光,连声音似乎都能吞噬。石林边缘临时燃起的篝火,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火光之外,是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唯有那丝丝缕缕、带着硫磺与甜腻腐臭的夜风,提醒着众人,那邪异的深坑与燃烧的“人烛”并不遥远。
王五的呼吸粗重而断续,伤口敷上了谷中带来的、用几种清热解毒草药研磨的急救散,黑色血液暂时止住,但脸色依旧灰败,嘴唇泛着不祥的紫绀。随行略通医理的卫兵老何,用银针试了试他的血,针尖迅速蒙上一层暗蓝。
“毒很怪,混了不止一种,有矿物毒,可能还有……虫豸之毒。”老何捻着变色的银针,眉头紧锁,“我们的药散,只能暂时吊着命,拔不了根。若十二个时辰内得不到对症解药,恐怕……”
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众人心头蒙上阴影。出来时只带了三日干粮和常规伤药,谁曾想会碰上如此诡谲的毒物。
云舒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炭火,跳跃的火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明灭不定。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日间所见:那些活死人皮肤下蠕动的暗红纹路,燃烧骸骨的“人烛”,坑底嘶哑的非人之声,以及那巨大的、由骸骨与岩石拼凑的骨臂。
“操控活人,甚至驱使尸体,南疆巫蛊之术或有此能,但规模如此之大,且能令人不畏伤痛,力大如牛……”她沉吟道,“更似传说中的‘尸傀’或‘药人’。那暗红纹路,像是某种活物,或是被药物激发的血脉异象。”
“殿下是说,那些流民是被下了药,或中了蛊,才变成那样?”萧寒靠坐在石壁上,闭目调息,闻言睁眼,眼中血丝未退。
“十有八九。那‘人烛’燃烧的甜腻烟雾,应是激发或控制他们的引子,对我们则有迷魂削弱之效。”云舒看向韩猎户,“韩伯,早年你来此时,可曾听闻坑中有何古怪?或是附近有何关于‘神眠者’的传说?”
韩猎户抱着他的猎弓,努力回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有说这坑是古战场,坑底埋着万人尸骨,阴魂不散。也有说是前朝废弃的矿坑,挖穿了地脉,泄了阴气,成了养尸地。至于‘神眠者’……没听过。但老辈人提过,说这坑底有时半夜会传出怪声,像是好多人一起念经,又像是哭嚎,还有人见过坑边有绿火飘荡,可能就是殿下说的那‘人烛’?”
“绿火……念经……”云舒若有所思。她想起赵四留下的布条,“麦里有蛊,人中有鬼。”这里的“蛊”,是否就与白骨坑这操控活死人的邪术同源?甚至,黑石谷的麦种霉变,是否也用了类似的手段,只是更加隐蔽阴毒?
如果真是同源,那内奸与这白骨坑,必有联系。李大田逃来此处,是投奔同伙,还是发现了什么,被迫逃窜至此?
“明日,我们分两路。”云舒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略地形,“一路,由我带领,再探白骨坑边缘,目标是那个冒烟的石窑。既要查明石灰是否还在烧制,如何运出,也要尽量抓一个落单的、看起来神智稍清的活死人,逼问或查探其身上奥秘,最好能取得毒雾或‘人烛’的样本,或许老何能从中找出解毒线索。”
“另一路,萧寒,你带两人,伤势较轻的,寻机绕过正面,从侧面靠近我们看见的那个洞口。若李大田真在其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洞内有其他线索,亦不可放过。但切记,以探查为主,不可恋战,若遇那坑底怪物或大批活死人,立即撤退,以响箭为号。”
“那坑底的……东西,若再出现如何应对?”一名卫兵心有余悸地问。
“日间观察,那骨臂似乎不能远离深坑雾气范围,其声音也限于坑边。我们尽量不在坑边久留,不触碰‘人烛’。若它再出现,以游斗、躲避为主,目标仍是石窑和落单者。”云舒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瓶,倒出几粒朱红色、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丸,“这是离谷前,聂老七给我的。他说是早年从南疆行商处换来的‘避瘴破邪丹’,或许能稍抗那甜腻烟雾。每人含服一粒,不可吞下,感觉眩晕时便以舌抵化少许。”
药丸数量不多,仅够每人一粒。众人依言含了,一股火辣辣的气息直冲顶门,精神确实为之一振。
“今夜轮流守夜,两人一组,其余人抓紧休息。”云舒最后道,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坚定的脸,“我们只有两日时间。两日后,无论成败,必须回撤。谷中,等不起。”
夜色更深,篝火噼啪。除了守夜人,其余人裹紧皮裘,靠着岩石假寐。但无人真正能安然入睡,白骨坑方向的浓雾,仿佛有生命般,在黑暗中缓缓涌动。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黑石谷,夜色同样深沉,却笼罩在另一种不安的寂静中。
塌方形成的洞口已被木栅和绳索暂时封闭,立了警示,派了两人看守,严禁闲人靠近。谷中因白日的水渠事故和人员伤亡,气氛低迷,早早便熄了灯火,唯有巡逻卫队的脚步声,在夯土墙基间规律回响。
阿南没有睡。
他独自一人坐在临时清理出来的、靠近塌方处的窝棚里,面前摊着那张从萧寒处取回的水利绢图副本(他自己重新绘制的那份),以及一堆炭笔勾勒的草稿。油灯如豆,映着他清瘦而专注的侧脸。
聂老七带着两名胆大心细的猎户,已于傍晚时分,用绳索和吊篮,小心翼翼地下到那塌陷的暗洞口探查了一次。带回来的消息,让阿南既感振奋,又觉压力如山。
“洞很深,斜着往下,起初是泥土碎石,往下十来丈,就见了水,冰凉刺骨,水流不急,但听着动静,描述道,“我们没敢深入,怕绳索不够,也怕。”
聂老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被水浸湿的碎石片。石片一面是天然的灰黑色,另一面却有人工打磨的痕迹,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线条,似乎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还有半个残缺的字符。
阿南接过石片,凑到灯下仔细辨认。线条古朴粗糙,像是凿刻而非雕刻,那半个字符更是难以辨认,非篆非隶,倒有点像某些古老工匠的标记,或者……道家的符箓残痕?
“还有,”聂老七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我闻到了铁锈味,很淡,混在水汽里。不是寻常铁锈,倒像是……大量铁器常年浸泡在水里,那种沉厚的锈味。
铁器?大量?浸泡?
阿南的心跳漏了一拍。黑石谷地下,有暗河不稀奇,但有大量浸泡的铁器?这怎么可能?除非……是人为沉没的。联想到这绢图来历的神秘,父亲临终前含糊的叮嘱,以及云舒殿下对前朝旧事的追索,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
“聂前辈,明日,我想亲自下去一趟。”阿南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灼热。
聂老七盯着他看了半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确定。”阿南斩钉截铁,“若亡。我必须亲眼看看。”
聂老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老子陪你下去。但得准备充分,绳索、火把、钩子、还有测气的鸟儿,一样不能少。另外,这事,暂时不能声张。”
此刻,阿南就在为明日的探查做着最后的准备和推演。他根据聂老七的描述,在草稿上大致勾勒出暗洞的走向、水流的可能来源与去向。那半个字符和图案,他反复临摹,却百思不得其解。父亲留下的典籍中,似乎也未曾记载类似符号。
“阿南哥,还没睡?”窝棚外传来压低的、怯生生的声音。是柱子(白日塌方中失踪者的兄弟)的妹妹,小荻。小姑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糊糊,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但努力忍着。
“小荻,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阿南连忙起身,接过粗陶碗。糊糊很稀,但热气腾腾,在这寒夜里是难得的温暖。
“我娘让我送来的,说阿南哥为了救我哥……为了谷里的事,辛苦。”小荻低着头,声音哽咽,“阿南哥,我哥他……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阿南心中一阵刺痛。他放下碗,蹲下身,看着小姑娘满是泪痕的脸,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小荻,你哥是好人,是为了给大家挖水渠才出事的。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你信我,也信殿下,好吗?”
小荻用力点头,眼泪却大颗滚落:“我信!阿南哥,你一定要把我哥找回来……我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安慰走小荻,阿南看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糊糊,再无胃口。他眼前浮现柱子憨厚的笑容,想起塌方时那短促的惊呼,想起暗洞里幽深的水声。找回来……谈何容易。但他必须下去,不仅是为了可能的线索,也是为了给柱子家人,给谷中所有人一个交代,更是为了验证那个惊人的猜想。
他将石片上那残缺的图案和字符,仔细描绘在一张干净的麻纸上,吹干墨迹,折叠好,贴身收藏。无论明日在地下发现什么,这或许都是关键。
就在他吹熄油灯,准备和衣躺下稍作休息时,窝棚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猫爪挠地的“嚓嚓”声。
阿南瞬间警醒,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不是风声,也不是夜鼠。那声音很有节奏,轻轻三下,停一停,又两下。
是约定的暗号?不,谷中今夜不该有人以此方式找他。萧寒在守城,殿下在外,聂老七在休息准备明日探洞……
他轻轻拨开门栓,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外面月光黯淡,一个人影紧贴着窝棚的阴影站立,见他开门,迅速侧身闪入,又反手将门掩上。
来人身材矮小,裹着厚厚的旧棉袄,头脸都包在破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阿南立刻认出了这双眼睛——是刘婶,掌管谷中妇孺后勤、也是最早跟随云舒的几人之一。
“刘婶?您这是……”阿南惊疑不定。深更半夜,刘婶如此隐秘前来,必有要事。
刘婶却不答话,先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才一把扯下头巾,露出一张因紧张和恐惧而苍白浮肿的脸。她急促地喘息几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塞到阿南手中。
“阿南,这个……你拿着,藏好,谁都别说,包括……包括殿下!”刘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阿南接过,入手沉甸甸,油布包得严实。“刘婶,这是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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