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林中骨,谷中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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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林的幽深,是那种能吞掉声音的深。
五十人的队伍,踏入林子的那一刻,便被无边的墨绿吞噬了。参天古木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漏下的天光成了惨淡的绿斑,在地面厚厚的腐叶上晃动。空气凝滞,弥漫着甜腻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药草面罩下艾草雄黄的呛人辛辣。每一步踏下,都陷进绵软湿滑的落叶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连风都只在极高处的树梢呜咽,传到地面,只剩若有若无的叹息——这便是“鬼哭”之名的由来。但聂老七说,那哭声,一半是风,一半是活物。
云舒走在队伍中段,左手始终按在青霜刀柄上。刀鞘的冰凉透过粗布传来,是她与这诡异森林之间唯一的、坚实的联系。前头,聂老七的身影在虬结的藤蔓与气根间时隐时现,他手中那柄柴刀不时挥下,斩断拦路的荆棘,动作精准而沉默,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片压抑的绿。
阿南跟在她斜后方一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手里握着一把改造过的长柄柴刀,刀背加厚,更适合劈砍硬木。虎子被留在谷中养伤,但另一个自告奋勇的少年补了他的缺,此刻正紧张地攥着斧柄,指节发白。
“停。”前方传来聂老七压低的声音,短促如鸟喙啄木。
所有人瞬间定住。云舒屏息,目光穿过林木缝隙。前方十几丈外,地面陡然凹陷,形成一道巨大的裂口——鬼哭裂谷。裂谷边缘怪石嶙峋,长满滑腻的青苔。更深处,墨绿色的雾气沉浮,看不真切。而裂谷两侧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稀疏却顽强地生长着一种颜色奇特的树木。树皮并非褐色,而是暗沉的铁灰色,在黯淡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树干笔直如枪,几乎没有枝杈,只在顶端撑开一小簇墨绿的针叶。
铁木。
它们静默地立在裂谷边缘,仿佛从亘古就长在那里,见证过无数次闯入与死亡。
聂老七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厚厚的腐叶上,有凌乱拖拽的痕迹,还有几处深陷的、分不清是爪是足的印子,大如面盆。他伸手捻了捻一处暗褐色的印记,指尖染上黏腻。“血,干了。是前几日留下的。”
空气更凝重了。前几日,八个同伴就倒在这附近,被拖入裂谷,尸骨不全。
聂老七站起身,指了指裂谷左侧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从那边下。动作轻,莫要惊动谷底的‘客人’。”他解下腰间悬挂的几个陶罐,分给最前面的几人,包括云舒。“火油罐,拿稳了。看见东西,别慌,先扔罐子,再点火折子。这黑藤油邪性,沾上就甩不脱,烧到骨头成灰才罢休。”
下谷的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步都要先试探落脚点是否稳固,要避开松动的石块和盘结的树根。绳索粗糙,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裂谷岩壁上湿漉漉的,渗着冰凉的水珠。沉在谷底的瘴气向上翻涌,即使隔着面罩,也能闻到那股甜得发腥的味道。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粗重的呼吸、绳索摩擦、碎石滚落的簌簌声,以及……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云舒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更浓的墨绿和雾气。向上看,一线惨淡的天光遥不可及。她忽然想起父皇曾讲过的“绝地天通”的神话,此刻,他们正从“天”坠向“地”。
终于,脚触到了相对坚实的地面——是裂谷中段一处突出的狭窄平台。脚下便是近乎垂直的深谷,而他们头顶十几丈的崖壁上,就有三棵品相极佳的铁木,树干粗壮,纹理紧密。
“就是那几棵!”阿南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指向崖壁。
聂老七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耳朵贴向冰冷的岩壁,眉头紧锁。片刻,他脸色骤变:“不对!有东西在往上爬!很多!散开!找掩蔽!”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驱使众人扑向平台边缘嶙峋的石块后,或紧贴凹陷的岩壁。几乎就在同时,下方浓雾剧烈翻滚,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甲壳在岩石上刮擦攀爬。
云舒蜷缩在一块巨岩后,手指扣紧了火折子和一个火油罐,冰凉的陶壁让她稍微冷静。她从石缝间向下窥视。
雾气被搅动了。首先探出的,是几根节肢状的、黑亮如玄铁的长足,末端是锋利的钩爪,轻易扣进坚硬的岩壁。紧接着,更多的长足出现,支撑起一个扁平的、覆盖着暗沉骨甲的身躯。那东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放大了千百倍的、畸形的蜈蚣与蝎子的混合体。它的头部难以分辨,似乎只是一个向前突出的骨质吻部,没有眼睛的痕迹。身躯两侧,对称分布着至少二十对这样的长足,移动时节奏诡异,带着非自然的协调。
一只,两只,三只……从下方雾气中陆续爬上来的,竟有五只之多!它们体型略有差异,但最小的也有一人多长。它们在崖壁上如履平地,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三棵铁木——或者说,朝着铁木下方、岩壁上几处不起眼的、分泌着乳白色树脂的裂隙爬去。它们用吻部撬开裂隙,贪婪地吸食着树脂,发出“滋滋”的吮吸声。
原来如此!它们不是守护铁木,而是以铁木根部伴生的某种树脂为食!前几日队伍拖拽砍伐的铁木,无疑惊扰、甚至可能污染了它们的“食物源”,才招致杀戮。
此刻,这五只怪物近在咫尺,最近的一只,那黑亮的骨甲就在云舒藏身的岩石下方不足一丈处,长足移动时刮下的岩屑簌簌落在她头上。那甜腥味混合着某种矿物和腐朽的气息,浓烈得几乎穿透面罩。
时间仿佛凝固。云舒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身边同伴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聂老七伏在另一侧,死死盯着下方,缓缓摇头,示意绝对不要动。
吸食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那五只怪物似乎“吃饱”了,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它们开始顺着岩壁向下退去,沙沙声再次响起,渐渐没入浓雾深处。
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沙沙声彻底消失,聂老七才极其缓慢地长出一口气,对云舒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冷汗早已浸透云舒的内衫。她松开几乎要嵌进陶罐的手指,才发现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不是一只,是五只!而且看它们攀岩的迅捷和那些一看就坚硬无比的骨甲,正面对抗,这五十人恐怕……
“它们……走了?” 阿南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
“暂时。”聂老七压低声音,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看清楚了吗?它们吃那白浆。吃饱了,就懒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可我们不是来猎杀它们的,”一个年轻队员颤声说,“我们是来取木头的……”
“木头要取,仇,也得报。”聂老七声音冰冷,“但不是现在。等它们都‘吃饱喝足’,最懈怠的时候,我们再动手。先干活!”
计划立刻改变。趁着怪物们暂时退去,二十名最擅长攀爬和伐木的好手,在腰间系上绳索,如同猿猴般攀上生长着铁木的崖壁。他们动作迅捷而谨慎,用特制的、加厚了斧背的斧头,开始砍伐选定的铁木。沉重的“梆、梆”声在裂谷中回荡,每一次敲击都让物。
云舒和其他人则留在平台,负责警戒、传递工具,并准备用绳索和简易滑轮将砍倒的木材慢慢吊运下来。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神经紧绷如弓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棵铁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下,被,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尘土。
“快!继续!”聂老七催促。
第二棵,第三棵……进度比预想的快。或许是那些怪物真的“饱食”后进入了某种迟钝期,或许是聂老七对它们习性的判断准确,直到第四棵铁木也被砍倒,预想中的袭击仍未到来。
“聂老,我们……是不是可以多砍几棵?”一个负责砍伐的汉子在崖壁上喊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铁木的坚硬超乎想象,但他们的斧头是连夜用最好的铁重新锻打淬火的,勉强能对付。
聂老七眯眼看了看天色,又侧耳倾听谷底的动静。“再砍两棵,最多!动作要快!”
然而,就在第五棵铁木刚刚开始砍伐时,异变陡生!
下方浓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上次更密集、更急促!不是从下方,而是从他们侧下方的岩壁阴影里!那里竟然隐藏着一个更大的、被垂挂藤蔓半遮掩的洞口!
“不止五只!有巢穴!”聂老七厉吼,“砍树的!快下来!其他人,火油准备!”
但已经晚了。最先从洞口冲出的,并非之前所见的那种大个体怪物,而是七八只体型较小、但速度更快、甲壳颜色更浅的个体!它们似乎并未“饱食”,充满了攻击性,几乎眨眼间就顺着近乎垂直的岩壁窜了上来,直扑正在砍伐第五棵树的两人!
“扔!”
云舒几乎在聂老七出声的同时,就将手中的火油罐奋力掷向最近的一只怪物。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怪物扁平的背甲上,碎裂开来,粘稠的黑油四溅。
“点火!”
几只火折子几乎同时亮起,划过半空,落在溅了油的怪物身上。
“轰!”
黑藤火油遇明火即燃,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而是诡异的、近乎白色的炽烈!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超出人耳承受极限的嘶鸣,整个被包裹在白色的火焰中,疯狂扭动,带着火焰从岩壁上翻滚坠落,跌入下方深谷。其他几只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和同伴的惨状惊得微微一滞。
但就这片刻的迟滞,给了崖壁上两人逃生的机会。他们割断安全绳,不顾一切地向下跳,落在下方同伴用衣物和绳索临时结成的缓冲网上,摔得七荤八素,但保住了命。
“退!往平台上面退!结阵!”聂老七一边吼,一边将另一个火油罐砸向另一只试图从侧面扑来的怪物。
白色火焰再次燃起,暂时逼退了侧翼的威胁。但更多细小的沙沙声从洞口传来,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
平台狭窄,五十人根本无法完全展开。慌乱开始蔓延。有人想顺着下来的绳子爬上去,但绳子承重有限,而且岩壁湿滑,慌乱中一人失手,惨叫着坠下深谷,声音很快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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