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惨烈的阴阵(1/2)
硝烟,并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尸骸焦糊味以及能量灼烧后的奇异臭氧味,在废弃厂区的上空顽固地盘旋。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这层浑浊的空气,无力地洒落,将下方那一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映照得愈发惨烈而真实。
尸山血海。
这个词语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修辞色彩,成为了最直白、最残酷的写实。
目光所及,厂区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早已不复原貌。
层层叠叠的丧尸残骸堆积如山,几乎填平了坑洼,淹没了废弃的机械与集装箱。
断肢、碎骨、干涸发黑的内脏、破碎的头颅……
各种难以名状的有机物以最野蛮的方式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散发着冲天恶臭的“肉丘”。
黏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汇聚成大大小小的血泊,在低洼处缓缓流淌、渗透,将原本灰败的土地浸染成一片暗红发黑的泥泞。
一些尚未完全死透的残躯偶尔还会抽搐一下,引得尸堆微微耸动,更添几分惊悚。
而在这片由死亡铺就的修罗场中央,幸存的人们,也几乎到了极限。
复明小队的四人,背靠着一辆侧翻的、沾满血污的废弃卡车残骸,瘫坐在地。
他们身上那原本还算整齐的作战服,此刻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丧尸的)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布满伤痕的躯体轮廓。
施雨平日里那副冷静睿智的眼镜,此刻镜片上布满了裂纹和血点。
他无力地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爪痕和灼伤,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清秀的脸庞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牙关紧咬,却连呻吟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
阿力靠在他肩上,这个平日里嗓门最大、脾气最爆的壮汉,此刻脸色灰败,一条狰狞的伤口从左肩斜跨到右腹,虽然经过了紧急包扎,但渗出的鲜血依旧将绷带染红,他嘴唇干裂,眼神有些涣散,只是机械地、小口地喘着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杰的弓箭早已不知丢在何处,他双臂不自然地垂着,虎口崩裂,手指因过度拉弦和近身搏杀而颤抖不止,脸上被腐蚀性粘液溅到的地方皮肤溃烂,火辣辣地疼。
老唐则直接平躺在冰冷的、浸满血污的地面上,胸膛微弱地起伏,他的一条小腿扭曲变形,显然骨折了,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虽然血已凝结,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四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沉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在空气中交织。
他们相互依靠着,从彼此身上汲取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支撑,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疲惫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垮了他们的四肢百骸,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在极致的疲惫与痛楚之下,却还残留着一丝未曾熄灭的火光——那是劫后余生的恍惚,是死战不退后的麻木,也是对自己竟然还活着的、近乎难以置信的确认。
不远处,李龙小组的状况同样凄惨。
他们分散躺在尸堆之间的空隙里,几乎与周围的残骸融为一体。
李龙本人靠坐在半截断裂的水泥柱旁,左臂无力地耷拉着,肩胛处一个贯穿伤仍在缓缓渗血,他满脸血污,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却依旧努力睁着,扫视着周围同伴的情况。
他的组员们,有的仰面朝天,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有的蜷缩着身体,抵御着失血带来的寒冷;
还有的,正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用还能动的手,在身边丧尸头颅破碎的残骸里,徒劳地摸索着,希望能找到哪怕一颗最低阶的晶石,用来恢复一丝力气。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透支后的空虚,战斗时的凶悍与敏捷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求与身体极限过后的极度虚弱。
肮脏的血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裤,粘稠冰冷,但他们已无力顾及,任凭这死亡的气息侵蚀着疲惫的身躯。
孙杨,是场中唯一还保持着标准站立姿态的人。
他如同一根钉入血泊与尸骸中的标枪,笔直地矗立在距离垂直通道入口不远的位置。
他身上的作战服破损严重,多处焦黑与撕裂,露出的皮肤上也带着道道血痕和灼伤,气息比起全盛时期明显萎靡了许多,能量波动大概只剩下一半左右。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胸膛依旧规律地起伏,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此刻虽然火焰微弱,却锐利如鹰隼,死死地锁定着厂区边缘某片阴影浓重的废墟区域。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早已捕捉到了那里潜伏的两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那是归墟留下的后手,两个至少三阶初期的敌人!
他们一直在暗中窥视,如同耐心的毒蛇,等待着众人最虚弱、最松懈的时机。
孙杨的存在,便是横亘在这两条毒蛇与通道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坚定的屏障。
他周身那属于三阶强者的淡淡威压虽然减弱,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战意,无声地宣告:此路不通。
齐渊老先生的情况则颇为特殊。他身上的洗旧中山装,此刻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有自己的,更多是溅上的丧尸污血。
银白的须发上也沾染了点点血污,不复平日的一丝不苟。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消耗巨大。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一贯以儒雅睿智形象示人的老校长,此刻手中那根藤木手杖的尖端,却沾着浓稠的黑血和些许碎肉,手杖本身也隐隐有能量过度灌注后的细微裂痕。
在最后的防线即将被高阶变异体冲破的危急时刻,齐渊也曾亲自挥杖迎敌!他虽以“浩然之气”和智慧见长,但本身也是实打实的三阶初期觉醒者,肉身经过灵气淬炼和浩然之气常年温养,远比普通人强悍。
近身战斗或许不如张勇、孙杨那般狂暴凶猛,但仗着浩然正气对邪祟的天然克制与精妙的战斗技巧(他年轻时显然也并非文弱书生),也曾杖毙数头突入核心的变异丧尸,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脚。
此刻,他站在孙杨侧后方不远处,一边暗自调息,恢复着消耗的浩然之气,一边同样警惕地关注着暗处那两道气息。他的目光深邃而冷静,仿佛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而在这一片狼藉与疲惫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道纤弱却决绝的身影——韩霜凝。
她原本雪白如莲的衣裙,此刻已被彻底染红。那不是点缀,而是浸透。
鲜血(大部分是丧尸的,也有她自己伤口崩裂渗出的)如同最浓艳的染料,将素白的布料浸染成一袭触目惊心的猩红长裙。
裙摆处甚至因为多次在血泊中拖动而变得沉重、粘结。
这鲜红,与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妖异中透着一种近乎凄美的凋零感,仿佛一朵盛开在尸山血海中的血色之花,明知即将枯萎,却依旧倔强地绽放着最后的光华。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脚步虚浮,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维持玉简感应、以及灵魂本源的虚弱,早已将她逼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身上多处细小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脏腑因能量透支和震荡而隐隐作痛,脑海中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
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洗涤过生死、明悟了使命后的纯粹与决然。
她缓缓地、踉跄地转动视线,环顾四周。
看到的是尸横遍野,是战友们重伤倒地的惨状,是孙杨和齐渊强撑着的疲惫身影。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牺牲的气息,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却奇异地没有让她崩溃,反而激起了某种更深沉的力量。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九幽战队”这四个字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不是简单的强者组合,而是一种在绝境中相互托付、向死而生的信念与羁绊。
这种伟大而悲壮的精神,竟然出现在这个道德崩坏、人命如草芥的肮脏末世,竟然就真切地环绕在她身边,甚至正在为她铺路、为她牺牲。
一种混合着巨大愧疚、无尽感激、以及豁出一切也要完成使命的炽烈决心,在她胸中翻腾。
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与脑海中那根始终未曾放松的、被窥视的“尖刺”。
她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站稳。身体摇晃得厉害,几乎要再次摔倒,但她咬紧下唇,甚至咬出了一丝血痕,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梁。
“孙杨大哥,齐老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孙杨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死死锁定着暗处的威胁。
他只是微微颔首,低沉而简洁地吐出一个字:“进。”所有的信任与托付,尽在这一个字中。
他相信她的判断,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职责——为她扫清最后的障碍,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
齐渊则缓缓转过头,看向韩霜凝。老人那染血的银须微微颤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却疲惫的笑容,眼中充满了长辈般的慈爱与决绝的鼓励。
他轻声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抚平人心的浩然之力:“去吧,霜丫头。不必挂怀我等。生死有命,然‘朝闻道,夕死可矣’。
若能以此残躯,换得邪神湮灭,黎民有望,便是与这所谓‘光明神’同眠于此,我齐渊,此生无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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