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风继续吹（2/2）

那晚，我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个无比真实又混乱的梦。梦里全是肖景明的背影，他走在一条迷雾笼罩的路上，我不停地追赶，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快要追上时，他却突然转过身——臂弯里搂着一个身姿窈窕、面容模糊的姑娘，两人并肩疾步前行，很快消失在浓雾里。我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报社，等待我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邱老师一见到我，就满脸喜色地拿着当天的报纸走过来，指着体育版右下角一块不小的篇幅：“你这篇文章，真是天才之作！”

那是我前些天绞尽脑汁写的一篇关于本土青少年足球培养的评论稿。当时起笔时灵感迸发，写得很快，但后来因为心情低落，又觉得题材不够“爆”，就没再花心思修改，几乎是半放弃状态交了上去。心里甚至做好了被毙稿或者大改的准备。没想到，稿子竟然原封不动地登了出来，不仅得到了邱老师的高度赞扬，还被其他记者传阅，甚至被拿来作为范例推荐给新来的实习生学习。

“发什么呆呢？”邱老师看我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我在想，这该不会是愚人节的整蛊吧？”

“自信点！我在工作的事情上，从不开玩笑。”

正说着，编辑总监端着杯子从旁边经过。邱老师立刻献宝一样拿起报纸，凑过去：“总监，您看看这篇，梓寻写的。”

编辑总监快速扫过那篇文章，点了点头，丢下一句“不要满足于抓这种小稿子。” 便端着杯子走开了。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邱老师：“总监……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稿子写多了，就写不出有分量的大稿了。没有大稿，就很难打出知名度。他是希望你能多尝试做深度专题，做大稿。”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或许是好运来得太突然，下午邱老师再给我布置新的选题时，斯特妹”主动提出要接手。然而，这次邱老师却异常坚持，把任务交给了我。为了对得起这份信任，我咬牙埋首在电脑前，查资料、打电话核实、反复修改，离开报社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逼近晚上十点。

疲惫地回到宿舍，刚打开门，就听见薇薇桌上的小收音机里传来低沉哀伤的旋律，是张国荣的《风继续吹》。主持人用异常沉痛的声音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据悉，着名艺人张国荣先生，于今日傍晚六时四十分，在香港文华东方酒店坠楼身亡，终年四十六岁。本台正在核实更多消息……”

我第一反应是荒谬：“这愚人节的玩笑开得也太低级了吧？”

然而，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震动，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涌入，确认了这个令人心碎的消息。我喜欢的这位艺人，在愚人节这天，用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他灿烂而短暂的一生。那晚，我和薇薇都没有睡，静静地坐在宿舍里，随着收音机里的特别节目一起哼唱着他的歌，用这种方式完成对他的纪念。

爱有时，恨有时，相聚有时，别离有时。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第二天，我依旧忙碌地奔波在采访和写稿之间，只是发现，所到之处，都在播放着张国荣的歌曲。那熟悉的旋律，为这个春天平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下午，我正在整理采访录音，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接起来：“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男声：“小姑娘，猜猜我是谁？”

我愣了一下，随即从那种略带油滑的语调中辨认出来，忍不住笑了：“老卢！别装神弄鬼了，你在哪儿呢？”

“哈哈，耳朵挺尖嘛！”老卢也笑了，“听说你在羊城实习呢？我也调到这边来了。怎么样，忙不忙？要不要赏脸约个饭啊？”

那些与旧时光紧密相连的人，总像一把钥匙，能瞬间打开记忆的闸门。老卢的出现，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里那些没心没肺日子。

“好啊！”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时间地点你定，我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