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代人的约定（1/2）
十月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老式木窗的格子，斜斜地铺在阿林家的客厅里。木窗的窗棂是阿林年轻时亲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杉木，几十年过去，木纹被岁月浸润得愈发清晰，摸上去带着温润的质感，边缘处被手指磨得光滑，看不见半点毛刺。阳光穿过窗格时，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斑，像极了小时候囡囡在地上画的格子跳房子。
地板是几十年前的实木款，当年阿林和老伴挑了整整一个月，才从木材市场选中这批纹路匀称的白蜡木，亲手铺了整个屋子。如今，木板的颜色已从最初的浅黄变成了温润的深褐，每一块木板的边缘都被岁月磨得圆润，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那声音像一首老旧的童谣，带着时光的温度。墙角的绿萝顺着竹架爬了半面墙，竹架也是阿林的手艺，打磨得光滑无刺，缠绕着深绿的藤蔓，叶片上的露珠还没干透，是今早囡囡浇水时留下的，映着光晃出细碎的亮，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客厅正中央的八仙桌，同样是老物件，桌面被茶杯、碗筷磨出了一层包浆，亮得能映出人影。桌上摆着刚温好的红枣小米粥，白瓷碗是囡囡特意选的，带着淡淡的米白色釉彩，碗边还印着一圈细小的桂花纹。粥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红枣的甜香和小米的醇香，瓷碗边搭着两双竹筷，竹纹清晰，是阿林前阵子特意为孙子准备的，打磨得格外光滑，生怕硌着孩子。旁边放着囡囡今早刚买的桂花糕，装在一个竹编的小簸箕里，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金黄桂花，甜香混着阳光的暖意，在空气里慢慢散开，钻进鼻腔，让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阿林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他坐在八仙桌旁的藤椅上，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是老伴在世时最喜欢的椅子。孙子刚满月，裹在一件绣着小老虎的襁褓里，那是囡囡的婆婆特意做的，红底金线，针脚细密，小老虎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机灵劲儿。小家伙的小脸粉嘟嘟的，像刚剥壳的鸡蛋，透着健康的红晕，睫毛软乎乎地垂着，长而密，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偶尔轻轻颤动一下，看得阿林心都化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盖粉嫩嫩的，像小小的贝壳，偶尔哼唧两声，声音细得像小猫叫，软糯糯的，落在阿林的耳朵里，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阿林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老了没力气，而是心里太过欢喜，太过珍视。他的指节上还留着年轻时做木工的薄茧，那是几十年手艺的印记，手心的纹路里似乎还藏着木屑的清香。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孙子的背，手臂微微弯曲，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目光久久落在孩子眉眼间 —— 那塌塌的小鼻子，圆圆的脸蛋，像极了囡囡小时候的模样。阿林忍不住想起囡囡刚出世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小，这么软，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稍一用力就会伤到她。一晃几十年过去，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了母亲，而自己，也成了爷爷，时光真是不饶人。
“爸，您抱累了吧？让我来抱会儿。” 囡囡端着一碗刚晾好的温水走过来，声音轻柔，生怕吵醒怀里的孩子。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她走到阿林身边，轻轻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神里满是疼爱。
阿林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笑意：“不累，不累，抱着我们小宝，怎么会累呢。” 他微微侧过身，让囡囡看得更清楚些，“你看这孩子，鼻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有这小嘴，抿着的时候，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
囡囡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动作轻柔得像抚摸花瓣：“我看更像他爸爸，你看这眼睛，闭着都能看出是双眼皮，跟阿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明是囡囡的丈夫，今天一早去公司加班了，临走时还特意叮嘱囡囡，要好好照顾孩子和阿林。
“都像，都像，” 阿林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既像你，又像阿明，是我们家的好宝贝。” 他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轻柔，带着满心的宠溺，“小宝乖，爷爷抱着你，暖和着呢。”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爷爷的爱意，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 “咿呀” 声，小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清澈透亮，直直地看着阿林。阿林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水，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命。
“您看，他在看您呢。” 囡囡惊喜地说，伸手握住阿林的手，“爸，您那时候抱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阿林回忆起往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时候啊，你比小宝还小点儿，生下来才五斤多，瘦得像只小猫。你妈身体不好，奶水不够，我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鲫鱼，回来给你妈炖汤，就盼着你能多吃点，长得壮实些。”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对往事的怀念，“你小时候可调皮了，满月后就不喜欢躺着，一放下来就哭，我就天天这么抱着你，做饭的时候抱着，做木工的时候也抱着，有时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可一听见你笑，就什么累都忘了。”
囡囡的眼睛也红了，轻轻靠在阿林的肩膀上：“爸，您那时候真辛苦。我那时候不懂事，总缠着您抱，还老哭，肯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傻丫头，说什么呢。” 阿林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宠溺，“你是爸爸的心头肉，能抱着你，爸爸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想要个布娃娃，我买不起，就亲手给你做了一个，用你妈旧衣服剪的布料，塞了些棉花，虽然不好看，你却宝贝得很，天天抱着睡觉，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囡囡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我记得，那个布娃娃的眼睛是您用黑纽扣缝的，还歪了一个呢。我一直留到上初中，后来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我还哭了好几天。”
“都怪爸爸，那时候手艺还不够好，缝得歪歪扭扭的。” 阿林有些愧疚地说。
“不，我觉得那是最好看的布娃娃。” 囡囡摇摇头，认真地说，“因为是您做的，所以对我来说，比任何贵重的玩具都珍贵。”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哼唧起来，小嘴巴撅着，像是饿了。囡囡立刻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是不是饿了？我去喂奶。”
阿林连忙帮忙托着孩子的头，看着囡囡抱着孩子走进里屋，动作熟练又温柔，心里既欣慰又感慨。想当年，囡囡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丫头，如今却已经能熟练地照顾孩子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端起桌上的红枣小米粥，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刚好，甜而不腻，糯而不稠，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囡囡知道他牙口不好，特意把小米熬得软烂，红枣也去核剪碎了，贴心得很。阿林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里屋的方向，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邻居张大妈爽朗的声音：“阿林哥，在家吗？我来看看我们的小宝贝。”
阿林连忙放下碗，起身去开门：“张大妈，快进来，快进来。”
张大妈提着一个布袋子，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一进门就被屋里的甜香吸引了：“哟，这是煮了粥，还买了桂花糕呢，闻着可真香。”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里屋的方向，“囡囡和孩子呢？”
“囡囡在给孩子喂奶呢，马上就出来。” 阿林给张大妈搬了把椅子，“快坐，喝点水。”
张大妈坐下后，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阿林：“这是我给小宝做的虎头鞋，用的是新棉花，软和着呢，你看看合不合脚。”
阿林接过包裹，打开一看，是一双绣着虎头的小鞋子，红布底，黑绒面，虎头绣得栩栩如生，眼睛用黑珠子镶嵌着，格外精神。“哎呀，张大妈，你太客气了，还特意给孩子做鞋子。” 阿林感动地说，“你看这做工，多精致，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不费事，不费事。” 张大妈摆摆手，笑得满脸皱纹，“我在家也没事做，就想着给孩子做点东西，小孩子穿虎头鞋，辟邪祈福，保佑他健健康康长大。” 她顿了顿，又说，“想当年，囡囡小时候的虎头鞋，还是我给做的呢，一晃这么多年，囡囡都当妈了，时间可真快啊。”
“是啊，一晃几十年了。” 阿林感慨道，“那时候你还年轻，现在咱们都老了，孩子们也长大了。”
正说着，囡囡抱着孩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小家伙已经吃饱了，精神头好了不少，小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张大妈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孩子：“哎哟，这小家伙长得可真俊，眉眼清秀的，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皮肤真嫩，像豆腐似的。”
“张大妈，您快坐。” 囡囡笑着说，把孩子抱到张大妈面前，“让您好好看看。”
张大妈仔细端详着孩子，越看越喜欢：“你看这眼睛，多亮啊，还有这小嘴巴，长得真周正。阿林哥，你可真是好福气，抱上孙子了。”
阿林笑得合不拢嘴：“托您的福，孩子健健康康的。”
“这孩子看着就壮实，肯定好养活。” 张大妈说，“囡囡，你也别太辛苦，照顾孩子是个累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大妈说，大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谢谢张大妈，您有心了。” 囡囡感激地说，“现在有我爸帮忙，我也轻松多了。”
“阿林哥可是个好父亲，好爷爷。” 张大妈笑着说，“想当年，你爸为了照顾你，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容易啊。现在好了，囡囡孝顺，女婿也懂事，还有这么个可爱的孙子，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阿林的眼眶有些湿润，想起老伴走得早，自己一个人拉扯囡囡长大的日子，虽然辛苦，但看着囡囡一步步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心里的欣慰难以言表。“都过去了，现在日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他说。
张大妈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看着孩子打了个哈欠，便起身告辞：“不打扰你们了，让孩子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他。”
“张大妈，慢走啊，有空常来。” 阿林和囡囡送她到门口。
送走张大妈，囡囡抱着孩子回到客厅，小家伙已经有些困了，小眼睛慢慢闭上，睫毛轻轻颤动着。“爸，您再抱抱小宝吧，他快睡着了。” 囡囡把孩子递给阿林。
阿林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依旧轻柔，他坐在藤椅上，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了不成调的童谣，那是老伴在世时经常唱给囡囡听的，几十年过去了，歌词已经记不全了，但那温柔的旋律却刻在了心里。
阳光依旧温暖，透过木窗洒在阿林和孩子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绿萝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桂花糕的甜香和粥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淡淡的奶香，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宁静的画面。
阿林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孙子，小家伙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小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这种感觉，比年轻时做成一件满意的木工活还要让他欣喜。他知道，这就是天伦之乐，是岁月赠予他最好的礼物。
“爸，您也喝点水吧，说了这么多话，肯定渴了。” 囡囡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阿林手边。
阿林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暖到了心里。“囡囡，你也坐会儿，别太累了。” 他说，“孩子睡着了，我抱着就行。”
囡囡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父亲抱着孩子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暖意。父亲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但抱着孩子的样子，却依旧那么挺拔，那么可靠。她知道，父亲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爸，等阿明回来，我们一起去给小宝拍满月照吧。” 囡囡说，“我已经看好一家照相馆了，环境挺好的，摄影师也很有经验。”
“好啊，” 阿林立刻答应下来，“是该拍点照片留作纪念，等小宝长大了，让他看看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想带着小宝去看看你妈，让你妈也看看她的曾孙子，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囡囡的眼睛红了，点点头：“嗯，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老伴的坟在城郊的山上，每年清明，阿林和囡囡都会去看看，告诉她家里的情况。
阿林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着，目光望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思绪万千。他想起了年轻时和老伴一起打拼的日子，想起了囡囡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木工活，每一件都承载着岁月的记忆。如今，看着怀里的小孙子，他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延续，看到了希望。
“爸，您在想什么呢？” 囡囡察觉到父亲的神色有些恍惚，轻声问道。
阿林回过神，笑了笑：“我在想，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都当爷爷了。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着师傅学木工，每天锯木头、刨木板，手上磨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茧，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慢，总盼着能早点出师，能自己独立做活。”
“您那时候肯定很辛苦吧？” 囡囡问道。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也很充实。” 阿林回忆道，“我师傅是个很严厉的人，做活一点都不能马虎，稍微有点差错，就会被他骂一顿。但他教给我的手艺，却是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自己的木工铺，做出最好的家具，让大家都能用得上。”
“您做到了啊，” 囡囡笑着说，“您的手艺那么好，附近的邻居谁不夸您？好多人都特意来找您做家具呢。”
阿林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是啊，那时候我的木工铺生意可好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后来，你妈走了，我要照顾你，就慢慢把木工铺关了，专心在家带你。现在想想，虽然可惜，但一点都不后悔，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
“爸，对不起，” 囡囡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因为我，您肯定还能继续做您喜欢的木工活。”
“傻孩子，说什么呢。” 阿林拍拍她的手，“能看着你平平安安长大，结婚生子，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我现在也没闲着，偶尔还会做点小东西，比如小宝的竹筷、竹架，看着自己做的东西能派上用场，我就很高兴。”
正说着，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小眼睛睁开了，似乎是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阿林立刻放低了声音，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小宝乖，接着睡，爷爷在这儿呢。”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看着阿林，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甜甜的 “咿呀” 声，像是在回应他。阿林的心瞬间被融化了，低头在孩子的脸上又亲了一下：“我们小宝真乖，真懂事。”
囡囡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递了一块给阿林：“爸，您尝尝这个桂花糕，是今早我在巷口那家老字号买的，味道可好了，您肯定喜欢。”
阿林接过桂花糕，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软糯的糕体带着淡淡的米香，甜度刚刚好，不齁不腻，正合他的口味。“嗯，好吃，比以前吃的还香。” 阿林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这家老字号果然名不虚传，下次让阿明也尝尝。”
“好啊，我下次多买些，还可以给张大妈也送点，她那么照顾我们。” 囡囡笑着说，自己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阳光透过木窗，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画面温馨而美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阿明熟悉的声音：“爸，囡囡，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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