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清晨的决定（1/2）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还没到闹钟设定的六点半，阿林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从混沌里抽离。眼皮底下的黑暗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梦里那个模糊的小身影 —— 扎着羊角辫，碎花裙子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小手伸得笔直，要抢他手里的魔方，声音脆生生的：“阿林哥哥，给我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震得他耳膜发疼。阿林喘了口气，胸腔随着呼吸起伏，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梦里那股淡淡的槐花香 —— 那是老家属院门口的老槐树，每到夏天就开满白色的花，落在小女孩的羊角辫上，像缀了颗碎星星。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在冰凉的木质桌面上摸索，触到那个熟悉的塑料外壳时，才发现闹钟的显示屏还黑着，按了按开关，屏幕依旧没反应。阿林皱了皱眉，想起昨晚睡前匆匆把充电线插在闹钟上，大概是没插紧，根本没充进去电。

他坐起身，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得人打了个哆嗦。卧室里很静，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洗衣液的淡香，只能听见客厅方向传来的轻微响动 —— 是陶瓷碗碟碰撞的轻响，混着水流声，应该是林慧已经起来准备早餐了。阿林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在地板上，就踢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弯腰捡起来一看，是那个陪伴了他快十年的三阶魔方。深蓝色的底面上，贴着磨得发白的贴纸，一个黄色的棱块掉在了旁边，露出里面灰白的塑料卡槽，像缺了颗牙齿。阿林的手指顿了顿，指尖拂过魔方表面凹凸的纹路，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还留着他无数次转动的温度。他想起这个魔方是十岁那年，邻居家的小女孩晓雅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晓雅也扎着羊角辫，把魔方递给他时，眼睛亮晶晶的：“阿林哥哥，这个魔方会变魔术哦，你教我转好不好？”

那时候他们住在老家属院，夏天的傍晚，两个孩子总坐在槐树下玩魔方。晓雅学东西慢，转错了就噘着嘴，把魔方塞到他手里：“哥哥帮我转回来嘛。” 阿林就耐心地帮她调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晓雅的羊角辫上，也落在魔方的蓝色底面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甜。后来晓雅一家搬去了外地，走的那天，晓雅抱着魔方哭，说等她学会转魔方，就回来找他比赛。这一晃，就是十几年。

“醒啦？”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慧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身上还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刚才听见你房间有动静，还以为你摔着了。” 她看见阿林手里的魔方，还有掉在旁边的黄色棱块，笑了笑，“又把魔方弄掉零件了？你呀，都多大了，还总把它扔在地上。”

阿林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心里的躁动。他看着林慧弯腰把那个黄色棱块捡起来，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是暖的。“做噩梦了？” 林慧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脸色也不太好。”

“没什么，” 阿林摇摇头，把魔方和棱块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还残留着塑料的凉意，“梦到小时候的事了，梦到晓雅了。”

林慧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她知道晓雅是阿林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也知道那个魔方是晓雅送的。“是不是又想她了？” 林慧拿起魔方，轻轻转了转，“前几天收拾旧物，我还看到你夹在书里的照片，就是你们在槐树下玩魔方的那张，晓雅的羊角辫上还沾着槐花呢。”

阿林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那里确实放着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他和晓雅的合照。他想起昨天整理书房时，无意间翻到了晓雅当年给他写的信，信里说她在新的城市也找到了喜欢玩魔方的朋友，还说等她考上大学，就回来看看老槐树。可后来，他们渐渐断了联系，不知道晓雅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学会转魔方，有没有再想起过老家属院的槐花。

“对了，” 林慧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说，“刚才我去楼下取牛奶，碰到以前家属院的王阿姨了，她说晓雅去年回来看过老槐树，还问起你呢，说想跟你要个联系方式。”

阿林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王阿姨有没有说她现在在哪？”

“说了，她现在在邻市的小学当老师，教孩子们画画呢。” 林慧笑着说，“我把你的手机号给王阿姨了，说让晓雅联系你。你呀，要是早跟我提，咱们早就想办法找她了。”

阿林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刚才的慌乱和不安渐渐散去。他拿起那个魔方，小心翼翼地把黄色棱块装回卡槽里，转动了几下，深蓝色的底面很快恢复了完整。晨光透过窗帘，慢慢漫进房间，落在魔方上，蓝色的贴纸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去洗漱，然后帮你做早餐。” 阿林站起身，睡衣后背的冷汗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点微凉的痕迹。他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魔方，又看了看正在收拾床褥的林慧，心里暖暖的。

客厅里，晨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餐桌上摆着刚热好的牛奶和面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麦香。阿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远处的树梢上站着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他想起梦里那个抢魔方的小女孩，想起老家属院的槐花香，想起林慧刚才说的话，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再见到晓雅，能和她一起转一转这个陪伴了他们十年的魔方，能听她讲讲这些年的故事。阿林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盼着那个来自远方的电话，盼着能再听到那句熟悉的 “阿林哥哥”。晨光里，那个深蓝色的魔方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像是在等待着一个迟到了十几年的约定，也像是在守护着一段藏在时光里的温暖回忆。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了深黄色，一片接着一片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流逝。阿林坐在客厅的老藤椅上，手里攥着一个有些褪色的三阶魔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被磨得光滑的边缘，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里，都藏着沉甸甸的回忆。

这魔方还是当年儿子小宇上幼儿园大班时，他出差去南方带回来的礼物。记得那次出差前，小宇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爸爸，你去的地方有没有好玩的呀？能不能给我带个礼物呀？” 阿林蹲下身，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笑着答应：“当然啦，爸爸一定给你带个最特别的礼物。”

在南方的小商品市场里，阿林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蓝色底壳的魔方，上面还印着小宇最喜欢的奥特曼图案。当时他想，这个玩具既能让小宇打发时间，又能锻炼动手能力，肯定是个不错的选择。果然，出差回来把魔方递给小宇时，孩子高兴得蹦了起来，抱着魔方就跑到沙发上研究起来，小小的手抓着魔方，笨拙地转来转去，偶尔转对一个面，就会咯咯直笑，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回荡在整个家里。

从那以后，小宇就迷上了魔方，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魔方练习。没过多久，他就缠着阿林比赛谁转得快。每次比赛，阿林都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小宇赢。每当小宇得意地举起转好的魔方，炫耀着 “爸爸，我又赢了” 时，阿林都会笑着刮刮他的小鼻子，说：“我们小宇真厉害，爸爸都赶不上你了。”

有一次，小宇因为转不好一个复杂的公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把魔方扔在沙发上，气鼓鼓地说：“讨厌，我再也不玩魔方了！” 阿林捡起魔方，坐在小宇身边，耐心地说：“小宇，做什么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呀，遇到困难不能放弃，爸爸教你，咱们一起慢慢来好不好？” 说着，阿林就一步一步地教小宇公式，手把手地带着他转。在阿林的鼓励下，小宇渐渐平静下来，重新拿起魔方，跟着阿林一起练习。当他终于独立转好那个面时，兴奋地抱住阿林的脖子，大声说：“爸爸，我学会啦！谢谢你！”

后来，小宇慢慢长大，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学业越来越重，玩魔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那个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魔方，渐渐被遗忘在了书桌的角落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再后来，小宇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家里少了小宇的欢声笑语，变得越来越冷清，阿林常常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想念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阿林的指尖继续摩挲着魔方磨损的边缘，眼眶有些发涩。昨天周末，他想着收拾一下家里的旧物，给小宇的房间重新整理一下，没想到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这个魔方。他一时失神，手没拿稳，魔方 “啪” 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棱块就这样掉了下来。看着散落的棱块，阿林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难受极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胶水。抽屉里塞满了各种零碎物件，每一件都承载着小宇成长的回忆。最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乳牙盒，那是小宇第一次换牙时，阿林特意买的。记得当时小宇掉牙后，紧张地拿着牙齿跑到阿林面前，问：“爸爸，我的牙掉了，会不会长不出来了呀？” 阿林笑着把小宇抱起来，说：“放心吧，小宇会长出新牙的，我们把这个旧牙齿好好收起来，做个纪念好不好？”

乳牙盒太阳，太阳的光芒是用五颜六色的蜡笔涂的，旁边还画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手里拿着魔方，矮的那个蹦蹦跳跳的。阿林记得，这是小宇上幼儿园大班时画的，当时小宇还拿着画对他说：“爸爸，这是我和你，我们一起玩魔方呢！”

再往下翻，还有几张泛黄的合影。阿林的目光在一张照片上停了几秒 —— 照片里，小宇坐在小区公园的秋千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服，手里举着这个蓝色的魔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小宇八岁生日那天，阿林带他去公园玩时拍的。当时小宇非要坐在秋千上拍照，还特意把魔方举起来，说要让照片里的自己也拿着最喜欢的玩具。

喉结动了动，阿林赶紧移开视线，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他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瓶快干胶，瓶子上的标签已经有些模糊了，应该是很久以前买的。

阿林拿着胶水和魔方走到阳台，阳台的光线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斑。他把魔方放在桌子上，仔细观察着掉下来的棱块，发现棱块的卡槽有点变形了。他对着阳光调整了好几次角度，试图把变形的卡槽弄平整一些，可不管怎么弄，卡槽还是有些歪。

“唉，这么多年了，都老化了。” 阿林小声嘀咕着，拿起胶水，小心翼翼地把胶水挤在卡槽里。黏合剂的味道有点刺鼻，他屏住呼吸，生怕胶水弄到手上。挤完胶水后，他轻轻地把棱块按回原位，用指尖紧紧按住，生怕一松手棱块就会掉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阿林的手指渐渐有些发麻，但他还是没有松开。他看着魔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宇小时候玩魔方的样子，想起儿子稚嫩的声音，想起那些温馨的时光。大概过了两分钟，阿林慢慢地松开手，屏住呼吸观察着棱块。

棱块总算固定住了，没有掉下来。阿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注意到，接缝处还是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白痕，像一道细小的伤疤，格外显眼。他试着转了转魔方，“咔嗒” 一声轻响，魔方恢复了转动的功能，只是手感不如从前顺滑，转起来有些卡顿。

“要是小宇在家，肯定又要吐槽这个魔方不好用了。” 阿林笑着自言自语，可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他拿起魔方，慢慢地转着，每转一下，都像是在翻阅一本尘封的相册，那些美好的回忆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 “小宇” 两个字。阿林赶紧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激动：“小宇，怎么突然给爸爸打电话了？”

“爸爸，我这周末要回家一趟，学校这边没什么事，想回家看看你。” 电话那头传来小宇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亲切。

阿林的心里一下子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开始发热。他强忍着激动，说：“好啊好啊，那爸爸周末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

“太好了爸爸，我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小宇兴奋地说，“对了爸爸，我上次回家的时候，好像看到我以前玩的那个魔方了，还在吗？”

阿林看了看手里的魔方，笑着说：“在呢，爸爸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刚翻出来，还不小心把它摔了一下，不过爸爸已经修好啦。”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周末回家还要跟你比赛转魔方，这次我肯定还能赢你！” 小宇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好，爸爸等着跟你比赛，到时候可不许耍赖啊。” 阿林笑着说，心里的失落和伤感一下子被期待取代了。

挂了电话，阿林拿着魔方，走到窗边。窗外的秋风依旧吹着，梧桐叶还在不停地飘落，但阿林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他知道，这个小小的魔方，不仅连接着他和小宇的回忆，更连接着他们之间浓浓的父子情。这个周末，家里又会充满欢声笑语了，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用发圈松松地挽在脑后，眼角带着淡淡的倦意，“我听见你在翻东西。”

阿林把魔方放在桌上，转过身笑了笑：“睡不着，做了个梦。”

“又梦到小宇了？” 林慧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刚从厨房出来的暖意，“早饭快好了，是你爱吃的红糖馒头，还有小米粥。”

“嗯。” 阿林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你昨晚也没睡好吧？我听见你半夜起来喝水。”

林慧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往厨房走：“年纪大了，觉就少了。快洗漱吧，粥要凉了。”

卫生间的镜子里，阿林看到自己眼下的乌青比林慧的还要重。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失眠，闭上眼睛就是小宇的样子。今天是小宇幼儿园的周年校庆，也是…… 他离开的第五年。

洗漱完走到餐厅时，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红糖馒头冒着热气，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撒了几粒枸杞，旁边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林慧正坐在餐桌旁剥鸡蛋，手指轻轻敲着蛋壳，动作慢得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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