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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向日葵的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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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囡囡刚才退烧了点,醒了就念叨着给你发画。早上你走了她哭了好半天,说是不是自己画得太丑了爸爸不喜欢。”

阿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疼得厉害。他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敲打,删了又改。先是打了 “爸爸不是不喜欢”,觉得太生硬;又改成 “囡囡画得特别好”,又觉得不够。反复折腾了好几分钟,屏幕上的光标闪得他眼睛发酸,最后才发出一行字:“囡囡画得真好,是爸爸见过最漂亮的向日葵。爸爸对不起你,早上不该急着走的。”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阿林的心揪得更紧了。他盯着屏幕,秒针 “滴答滴答” 地走,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直到手机 “叮咚” 一声响起,他几乎是弹射着按下了播放键。

“没关系爸爸!你喜欢就好!” 囡囡的声音一下子清亮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穿透了站台的阴霾,“等你回来,我教你画向日葵好不好?妈妈说,画向日葵的时候要想着开心的事情,这样画出来的花才会笑哦!”

阿林靠在广告牌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他想起上个月带囡囡去医院复查,小丫头攥着他的手,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强装勇敢地说:“爸爸,我不怕打针,你别担心。” 医生悄悄告诉他,囡囡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后续的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从那天起,他就更拼命地干活,白天在工地上搬砖、和水泥,晚上还去夜市摆摊修鞋,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他以为自己多挣点钱,就能让囡囡快点好起来,却忘了小丫头最想要的或许只是他多陪在身边一会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袋里的魔方,塑料外壳被体温焐得温热。这是上周在夜市摆摊时,一个老板抵债给他的。囡囡之前在幼儿园看到小朋友玩过,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想要一个能变出太阳颜色的魔方。他一直没舍得买,没想到倒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阿林把魔方掏出来,借着站台昏暗的灯光,笨拙地转动着。红色的面还差一块,蓝色的面更是乱得一塌糊涂,可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阿林?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林抬头一看,是同工地的老王。老王撑着一把破伞,裤脚沾满了泥点,“下这么大雨,怎么不躲躲?工头说你今天没去,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有点事耽搁了。” 阿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囡囡今天不舒服,我早上走得急,心里不踏实。”

老王叹了口气,把伞往阿林这边挪了挪:“我知道你不容易,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不过你也别太熬着自己,身体垮了可不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塞到阿林手里,“这是我今天早上买的包子,没舍得吃,你拿着垫垫肚子。”

阿林捏着温热的包子,鼻子一酸,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他和老王在一个工地干活,老王家里也不宽裕,老伴常年卧病在床,全靠他一个人支撑。可就是这样,老王还总是想着帮衬他。

“谢了,老王。” 阿林把包子揣进怀里,“等发了工资,我请你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 老王摆了摆手,“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下次帮我多搬几袋水泥就行。” 他看了看天色,“雨好像小了点,你赶紧回家吧,孩子还等着呢。”

阿林点了点头,和老王道别后,朝着滨江新村的方向走去。雨果然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阿林踩着积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想起囡囡说要教他画向日葵,想起小丫头握着画笔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渐渐被暖意取代。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阿林停住了脚步。小卖部的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蜡笔,还有画纸和水彩笔。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看到阿林浑身湿透的样子,关切地问:“小伙子,买什么?”

“老板娘,给我拿一盒蜡笔,要最亮的黄色,还有画纸。” 阿林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那是他昨天修鞋挣的,本来想留着给囡囡买水果。

老板娘应了一声,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十二色的蜡笔和一叠画纸,递给阿林:“给,这蜡笔颜色正,小孩子都喜欢。” 她看了看阿林的样子,又额外拿了一块巧克力,“这个也拿着吧,给孩子的,算我送的。”

阿林愣住了,连忙摆手:“不用了老板娘,太麻烦你了。”

“没事,” 老板娘笑了笑,“我看你这模样,就知道是疼孩子的好爸爸。孩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阿林攥着蜡笔和画纸,还有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心里暖暖的。他付了钱,连声道谢后走出了小卖部。雨已经停了,天边甚至透出了一点微弱的阳光。阿林抬头望去,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了一小块湛蓝的天空。

走到滨江新村门口时,阿林远远就看到了妻子的身影。妻子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抱着囡囡,不停地张望着。看到阿林,妻子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囡囡一直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妻子的声音带着担忧,“怎么淋成这样?快进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阿林接过囡囡,小丫头立刻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囡囡的头发还是湿的,带着淡淡的药味,可身体却比早上暖和了许多。

“爸爸,你回来啦!” 囡囡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欣喜,“你看,我把向日葵补完了!” 她指着妻子手里的画纸,兴奋地说。

阿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画纸上的向日葵果然补完了。花瓣边缘被重新修饰过,虽然还是有些稚嫩,却比之前整齐了不少。花盘中间还画了几颗小小的黑籽,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爸爸,我爱你”。

“真漂亮,” 阿林把囡囡搂得更紧了,“囡囡真棒,比爸爸厉害多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魔方,递给囡囡,“爸爸给你买的礼物,喜欢吗?”

囡囡眼睛瞪得圆圆的,接过魔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喜欢!谢谢爸爸!” 她凑到阿林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我们现在就画向日葵好不好?我教你。”

“好啊,” 阿林笑着点头,“不过爸爸得先换件衣服,不然感冒了就不能陪囡囡画画了。”

回到家,阿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刚走出卧室,就看到囡囡已经把蜡笔和画纸铺在了桌子上。妻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过来:“快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阿林接过姜汤,一口喝了下去。辛辣的味道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囡囡立刻递给他一支黄色的蜡笔:“爸爸,我们先画花瓣,要画得圆圆的,像小太阳一样。”

阿林握着蜡笔,看着画纸,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从小就没怎么画过画,手都有些僵硬。囡囡看出了他的窘迫,小手握住他的手:“爸爸,别紧张,跟着我一起画。”

在囡囡的指导下,阿林慢慢画了起来。虽然画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和囡囡画的差远了,可他却觉得无比珍贵。囡囡在一旁不停地鼓励他:“爸爸画得真好,比刚才进步多了!”

妻子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认真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拿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画纸上,落在父女俩的身上,暖融融的。

阿林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囡囡,心里暗暗发誓,等囡囡好了,一定要陪她去滨江公园放风筝,要和她一起画好多好多的向日葵,还要带她去游乐园,去看真正的向日葵花田。他再也不会缺席囡囡的每一个小期待,再也不会让她因为自己而难过。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绒布,轻轻覆盖了整座城市。医院病房里的灯光早已调至最暗的暖黄色,输液架上的吊瓶还剩小半袋液体,顺着透明的导管缓缓滴落,在寂静中敲出 “嘀嗒、嘀嗒” 的轻响,像是时光走过的脚步声。

囡囡靠在阿林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只温顺的小猫。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大概是梦到了什么甜美的事情。阿林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囡囡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明黄色的蜡笔,笔杆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边缘处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褐色蜡屑,是下午画向日葵花盘时蹭上的。

他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尽量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天使。指腹轻轻划过囡囡枯瘦的手背,那里还留着白天输液的淡青色针孔,触得他心头一阵发酸。这双手,昨天还在笨拙却执拗地握着蜡笔,一笔一划地勾勒着给爸爸的向日葵,今天却连攥着蜡笔都显得有些费力。阿林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想把蜡笔从她手里抽出来,可刚一动,囡囡的手指就下意识地收紧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 向日葵……”

阿林立刻停住了动作,任由她攥着那支蜡笔,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幼时哭闹的她入睡那样,低声呢喃:“爸爸在呢,囡囡乖,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重量渐渐沉了些,囡囡的手指也松了些。阿林屏住呼吸,用指腹一点点拨开她的指尖,将蜡笔轻轻放在枕边 —— 那里还摆着下午那幅向日葵画作,张老师帮忙装了个新的画框,边框是囡囡最喜欢的粉色,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画里的向日葵仿佛真的在微笑。他小心翼翼地把囡囡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慢慢将她放在病床上,又拉过被子,一点一点地盖在她身上,特意把她的小手放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手腕。

“别想太多了,囡囡知道你爱她。” 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一阵晚风。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阿林的肩膀。妻子的眼底也带着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这些日子,她几乎天天守在医院,既要照顾囡囡,还要操心家里的事,头发都添了几根银丝。

阿林转过身,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他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以前总觉得多挣点钱才是对她好,却忘了她要的其实只是多陪她一会儿。” 下午在来医院的路上,他给工头打了电话,说想请几天假,工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有事就先忙,工地上的活我先安排别人,你照顾好孩子要紧。” 挂了电话,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原来那些他以为不能耽误的工作,在女儿的笑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妻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病床上熟睡的囡囡身上,眼神里满是温柔:“孩子心思单纯,你早上走的时候,她还跟我说‘爸爸是去给我挣牛奶钱了,我要乖乖的’。下午画向日葵的时候,她一边画一边说,要把最亮的黄色留给花瓣,因为爸爸就像太阳一样。” 妻子的声音顿了顿,伸手擦了擦眼角,“她什么都懂。”

阿林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涌了进来,吹散了病房里些许沉闷的消毒水味。窗外的月光格外皎洁,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洒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是跳动的精灵。他想起囡囡下午说的话:“画向日葵的时候要想着开心的事情,这样画出来的花才会笑哦。” 那时候他还笑着说 “囡囡真厉害”,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每次休息的时候,他都会带囡囡去滨江公园放风筝,囡囡总是拉着风筝线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想起去年儿童节,他给囡囡买了一盒蜡笔,囡囡高兴得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好几口,当晚就画了一幅画,画里是他和她,还有妈妈,手牵着手站在向日葵花田里;想起囡囡生病初期,每次化疗完都吐得厉害,却还强撑着笑容说 “爸爸我不疼”…… 这些细碎的回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里,囡囡都笑得格外开心。

阿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底的愧疚渐渐被暖意取代。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魔方,那是他准备明天给囡囡的惊喜,还有下午买的那盒蜡笔,就放在床头柜上,等着明天和囡囡一起画向日葵。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病床上囡囡的身边,像是在守护着她。

他知道,以前的自己或许错过了很多陪伴囡囡的时光,但以后不会了。等囡囡病好了,他要带她去滨江公园看真正的向日葵,要陪她一起画好多好多的向日葵,要听她讲所有开心的事情,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她。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院子里的梧桐树静静伫立,病房里的囡囡睡得香甜。阿林的心里一片明亮,就像囡囡画里的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他知道,只要有囡囡在,他的世界就永远不会缺少阳光,那些曾经的愧疚和遗憾,都会在女儿的笑容里,慢慢变成最温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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