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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终点站的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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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越快越好,大概要五万块钱。” 母亲的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最近手头紧,刚买了房子,还在还房贷,所以……”

“妈,钱的事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阿林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明天我就去公司请假,陪您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可是你的工作……” 母亲有些担心。

“工作不重要,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阿林说道,“钱的事您也别操心,我这几年存了点钱,不够的话我再跟朋友借点。”

母亲看着他,眼里泛起了泪光。“阿林,妈对不起你,让你这么辛苦。”

“妈,您别这么说。” 阿林握住她的手,“小时候您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您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母亲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好,好,我的儿子长大了。快吃饭吧,鸡汤要凉了。”

阿林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起饭来。虽然额头还有些疼,心里也压着钱和工作的压力,但看着母亲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得。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上的饭菜,也照亮了母子俩温馨的身影。

吃完饭,阿林收拾好碗筷,又给母亲端了杯热水。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则坐在旁边,一边敷着额头,一边想着明天的事情。他需要先去公司请假,然后陪母亲去医院,还要想办法凑齐手术费。五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的积蓄只有三万多,还差一万多。他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想找个朋友借点钱,却发现很多朋友都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阿林,你在想什么呢?” 母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妈,我在想明天去医院的事情。” 阿林收起手机,笑了笑。

“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 母亲说道,“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妈,您也早点休息。” 阿林点点头,站起身,把冰袋放进冰箱。

回到自己的房间,阿林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额头的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里的焦虑。他拿出手机,又翻了一遍通讯录,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给大学同学张强发了条消息:“强子,最近还好吗?有个事想找你帮忙,我妈要做手术,还差一万多块钱,你能借我点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忐忑。张强是他大学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去了南方发展,平时很少联系。过了大概十分钟,张强回复了消息:“阿林,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刚买了车,手头也紧得很。前阵子我妈也住了回院,医药费还没结清呢。”

阿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划痕。那是去年搬新家时不小心摔的,一直没舍得换。他深吸口气,回复了句 “没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刚按下发送键,客厅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闷响。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就冲了出去。只见母亲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板上,手边是摔碎的玻璃杯,热水混着玻璃碴子洒了一地。“妈!” 阿林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您怎么样?哪儿疼?”

母亲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腿。阿林这才注意到她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脚已经被热水浸湿。“都怪我,刚才想给你泡杯蜂蜜水,起身太急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自责。

“跟您没关系,是我不好,没照顾好您。” 阿林一边安抚母亲,一边迅速拿出手机拨打 120。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瞥见母亲手边散落的药盒 —— 那是治疗关节炎的药,他之前一直以为母亲的腿只是老毛病,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母亲抬下楼时,王大爷也披着外套赶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手电筒:“阿林,别急,我跟你们去医院,有个照应。”

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母亲躺在病床上做检查,阿林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缴费单。医生刚说需要先交三千块钱的检查费,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凑出两千二。“护士,能不能先欠着?我明天一早就把钱补上。” 他拦住正要离开的护士,语气里带着恳求。

护士为难地皱起眉:“这不符合规定啊,而且阿姨的情况得尽快做 ct,晚了怕有风险。”

就在这时,阿林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苍老声音:“小伙子,是阿林吧?我是张阿姨,就是今晚公交车上跟你聊天的老太太。”

“张阿姨?您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阿林愣住了。

“是李师傅告诉我的。” 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刚才在医院给老头子打水,听见护士念叨你的名字,一问才知道是你。你妈是不是腿不舒服?我这儿正好有张医院的预缴金凭证,上次我家老头子出院退的,有八百块,你先拿去用。”

阿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刚想推辞,张阿姨已经把凭证编号报了过来:“你直接去收费处报这个号就行,别跟我客气。我家老头子说,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互相帮衬着才好。”

交完费回到急诊室,母亲已经做完了 ct。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说:“腿部有轻微骨裂,幸好没有伤到神经,但需要住院观察,最好尽快安排手术,跟之前说的关节炎手术一起做,能省些费用。”

“手术费大概需要多少?” 阿林的心又提了起来。

“加上后续的康复治疗,大概要六万。” 医生推了推眼镜,“你们要是经济有困难,可以申请大病救助,我明天让护士给你拿张申请表。”

阿林点点头,送走医生后,坐在病床边看着母亲熟睡的脸。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层细霜。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 “经理” 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凌晨三点,阿林趴在病床边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辆颠簸的公交车上,张阿姨的布包、女孩的星空画、李师傅的背影在眼前交替浮现。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是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 “画室女孩” 的陌生号码:“你好,我是昨晚公交车上的那个画画的,我叫苏晓。李师傅说你可能需要帮忙,我这边刚卖了幅画,你要是急用钱,我可以先借你点。”

阿林猛地清醒过来,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瞬间热了。他想起昨晚女孩抱着画板冲进雨里的背影,想起她说 “赶去给朋友送画” 时眼里的光。他回复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刚放下手机,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阿姨端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我家老头子醒了,说让我给你带点早饭。”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茶叶蛋,“医生说你妈早上得空腹抽血,等抽完就能喝点粥了。”

“张阿姨,您太客气了,还让您特意跑一趟。” 阿林连忙道谢。

“客气啥,昨晚在公交车上,你不也挺照顾我的嘛。” 张阿姨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母亲,“我家老头子说,当年他中风住院,也是多亏了陌生人帮忙,不然我一个老太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说着,李师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阿姨,我给你带的降压药放哪儿了?” 他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阿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伙子,你妈没事吧?我今早听调度说昨晚有救护车来你们小区,一猜就是你家。”

“没事,谢谢李师傅关心。” 阿林起身让他进来,“您怎么来了?”

“这不顺路嘛,我今早要去城郊的公交站交接车辆。” 李师傅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有瓶红花油,你妈要是腿疼能用上。还有,我儿子听说你家的事,让我给你带了五千块钱,说都是年轻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阿林看着桌上的钱和药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昨晚公交车上的颠簸,想起额头那阵钝痛,要是没有那次意外,他大概永远不会认识这些温暖的人。

上午十点,阿林正在给母亲办理住院手续,手机突然响了,是张强打来的。“阿林,我跟我老婆商量了下,还是给你凑了三千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份心意。” 张强的声音带着歉意,“另外,我同学在你们市的骨科医院当医生,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妈做手术他能帮忙盯着点。”

挂了电话,阿林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蓝得像块洗过的绸缎。他掏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消息:“谢谢你的好意,钱已经凑够了。对了,你的星空画送出去了吗?”

没过多久,苏晓回复道:“送出去啦!我朋友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对了,等你妈出院了,我给你画幅画吧,就画你们母子俩,肯定特别温暖。”

阿林笑着回复 “好啊”,抬头看向病房的方向。母亲正靠在床头,和张阿姨聊着天,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他深吸口气,大步走了过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额头的肿块早已消了,但那份温暖的触感,却永远留在了心里。

“滨江新村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好随身物品。” 公交司机的声音透过布满水汽的麦克风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在空荡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阿林扶着座椅靠背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微微发僵,他踉跄了一下,背包重重地撞在扶手上,里面的保温杯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那是早上出门时,母亲特意给他装的热豆浆,此刻大概早已凉透了。

车窗外,终点站的牌子立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滨江新村” 四个红漆字被雨雾裹着,边缘晕得模糊,只有借着站台灯的光,才能勉强看清笔画里的斑驳 —— 那是常年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像极了他手上磨出的老茧。阿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恍惚间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带囡囡来这里的场景,那时站台的雨棚还是新的,红漆亮得晃眼,囡囡踮着脚够牌子上的字,还差点摔进他怀里。

车门 “嗤” 地一声打开,一股夹杂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冷风涌了进来,阿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雨下得比傍晚时更大了,雨点砸在站台的铁皮雨棚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人的耳膜。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往上蔓延,冻得他小腿发麻。他把背包往身前紧了紧,伸手摸向背包侧袋,魔方的棱角硌着手心,熟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是囡囡三岁时送他的礼物,那年幼儿园举办亲子手工节,囡囡攥着彩纸和胶水,鼓着腮帮子忙了一下午,小脸上沾得全是亮晶晶的胶水,连头发丝都黏在了一起。最后她举着这个歪歪扭扭的魔方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这个给你,转起来就像我在陪你玩!” 阿林还记得当时自己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她软乎乎的头发,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如今五年过去,魔方的棱块早已松动,转一下就会发出 “咔哒咔哒” 的松动声,白色的那一面甚至缺了一角 —— 那是上次囡囡住院时,他夜里守在病床边,不小心被椅子腿蹭掉的。当时囡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掉在地上的魔方碎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爸爸,魔方坏了…… 是不是我不乖,它才不想陪你了?” 他赶紧捡起碎片哄她:“不是的宝贝,魔方只是累了,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把它修好。” 可直到现在,那片碎片还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他始终没敢告诉囡囡,魔方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又响了,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阿林掏出手机,屏幕上沾了些雨水,他用袖口擦了擦,那个用蜡笔画的太阳头像跳了出来,头像旁边的消息提示小红点已经堆到了 “99+”。那是囡囡去年生日时画的,她拿着彩笔在屏幕上涂涂抹抹,非要把太阳画成粉色的:“爸爸,粉色的太阳最温暖啦,就像囡囡陪在你身边一样!”

他盯着那个太阳头像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玻璃的冰凉透过指尖传过来,让他想起囡囡上次发烧时,额头也是这样的温度。那天他正在公司开紧急会议,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囡囡体温飙到了三十九度八,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他冲出会议室的时候,撞翻了同事的咖啡杯,滚烫的咖啡洒在他手背上,他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囡囡软糯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奶奶说你去给囡囡买草莓蛋糕了,可是蛋糕会不会被雨淋湿呀?”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应该是奶奶把手机拿了过去,“阿林,你别着急,囡囡刚吃完药,精神好多了。就是刚才看见窗外的公交车,非要喊爸爸,说那是你坐的车……”

阿林靠在冰冷的公交站台柱子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抬头看向雨幕深处,不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一盏盏暖黄色的灯,其中一盏就是他家的。昨天出门时,囡囡还拉着他的衣角说:“爸爸,明天是周末,你能不能陪我去公园放风筝呀?老师说雨后的天空最适合放风筝了。” 他当时摸着她的头答应了,可现在看来,又要食言了。

“爸爸,你听!雨点在唱歌呢!” 囡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夹杂着她拍手的声音,“奶奶说,雨点唱完歌,太阳就出来了,到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阿林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凉得他心脏都在发颤。

他握紧手里的魔方,轻轻转了一下,“咔哒” 一声轻响在雨声里格外清晰。就像囡囡说的,转起来就像她在陪他玩。他对着手机轻声说:“囡囡乖,爸爸马上就到家了,蛋糕没有淋湿,等爸爸回去给你唱生日歌好不好?” 虽然他知道,手机那头的囡囡可能已经睡着了,但他还是想把这句话说给她听。

雨还在下,但阿林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攥紧魔方,大步冲进雨幕里。站台的灯光在他身后渐渐远去,但他知道,家里有盏灯在等着他,有个小丫头在盼着他,还有那些藏在魔方缝隙里的温暖,会一直陪着他,走过这漫长的雨夜。

“爸爸!” 囡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妈妈说你今天要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来,是不是很累呀?我今天有乖乖喝药哦,护士姐姐还夸我勇敢呢!” 阿林靠在冰冷的站台柱子上,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囡囡坐在病床上,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 —— 那是她出生时外婆送的,耳朵都磨掉了绒毛 —— 仰着小脸跟护士说话的样子,小眉头皱着却努力挤出笑容,像朵在寒风里倔强盛放的小雏菊。

“乖孩子,爸爸知道我们囡囡最勇敢了。” 阿林对着手机轻声回应,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雨幕里打了个颤。

紧接着,是妻子林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囡囡,又像是怕自己的情绪崩不住:“阿林,囡囡今天下午又烧了一次,38 度 5,物理降温降不下来,最后还是用了退热栓。医生说白细胞计数还是不稳定,还要再观察两天。” 她顿了顿,似乎咽了口什么,“你路上慢点开,不用着急,我在这里守着就行。昨晚你在医院陪了一夜,今天又跑了一天手续,别累垮了。”

阿林的喉结狠狠动了动,想说 “我不累”,想说 “我现在就过去替换你”,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吐不出一个字。他能想象到妻子此刻的样子 —— 肯定是靠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眼睛熬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自从三个月前囡囡查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她那件最喜欢的米白色风衣就再也没穿过,整日裹着医院的陪护服,连护肤品都忘了涂,眼角的细纹突然就深了好多。

“爸爸,我给你唱首歌吧!” 囡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脆生生的,像要驱散空气里的沉重,“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歌声断断续续的,调子有些走样,中间还夹杂着几声轻轻的咳嗽,每一声都像小锤子敲在阿林的心上。他想起上周视频时,囡囡还能蹦蹦跳跳地唱完整首,那时她的头发还没因为化疗掉光,扎着两个羊角辫,随着歌声晃来晃去。

阿林的眼眶瞬间热了,他抬手抹了抹眼睛,粗糙的袖口蹭过脸颊,却发现眼泪已经顺着颧骨流了下来,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进衣领里,激得胸口一阵发紧。站台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照得他指尖的老茧格外清晰 —— 那是他在汽修厂拧了十年扳手磨出来的,以前囡囡总喜欢摸着他的手说 “爸爸的手像砂纸,能给小熊挠痒痒”。

“对了爸爸,” 囡囡唱完歌,突然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像是趴在手机边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把那个缺角的魔方放在你的枕头旁边了,就是上次掉了角的那个。妈妈说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喜欢转魔方,你转的时候,就当是我在跟你一起拼哦!” 她顿了顿,咳了两声,又赶紧补道,“等我好了,头发长出来了,我们就去滨江公园放风筝,放那个小猪佩奇的,好不好?上次你说风大没放成,这次一定能飞很高!”

阿林靠在柱子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想起那个缺角的魔方,白色面的碎片还躺在他办公桌的铁盒里,里面装着的全是囡囡的 “宝贝”—— 掉牙时换的乳牙、幼儿园得的小红花、第一次画的全家福。上周他偷偷把碎片粘回去,可棱块再也转不顺畅,就像囡囡掉了的头发,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好,爸爸等你,我们一定去放风筝。” 阿林的声音哽咽着,他能听见手机那头囡囡开心的笑声,还有林慧轻轻的叹息。

手机里的语音停了,只剩下雨点砸在雨棚上的 “噼里啪啦” 和手机电流的 “滋滋” 声。阿林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囡囡画的粉色太阳,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晕成了一片浅红,像极了囡囡上次流鼻血时染在纸巾上的颜色。

他突然想起下午去医院缴费处的场景,护士递给他的催费单上,“住院费欠费 3200 元” 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跑了三家亲戚家,只借到 1500 块,最后还是汽修厂老板预支了他下个月的工资,才勉强凑够。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 “家里有事就多照看,岗位给你留着” 时,他差点在车间里哭出来。

阿林摸了摸背包侧袋里的魔方,棱角硌着手心,熟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抬头看向雨幕深处,滨江新村的方向亮着点点灯火,其中最亮的那盏应该是家里的客厅灯,以前不管他多晚回来,林慧总会留着灯。他想起囡囡刚上幼儿园时,每天傍晚都扒在阳台栏杆上,看见他的身影就喊 “爸爸回来啦”,声音脆得能穿透整条巷子。

“师傅,麻烦等一下!” 阿林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着正要关门的公交车喊道。司机愣了一下,又把车门打开了。阿林快步冲上去,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保温杯 —— 早上母亲装的热豆浆虽然凉了,但杯底还沉着几颗囡囡爱吃的红枣。“师傅,您能帮我把这个带给住院部 3 楼的林慧吗?就说阿林给的。” 他把保温杯递给司机,眼里满是恳求。

司机接过保温杯,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远处的雨幕,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待会儿交接班正好要经过医院。”

阿林连声道谢,转身走进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他心里的火苗。他摸出背包里的折叠伞,虽然伞骨断了一根,撑起来歪歪斜斜的,但总能挡住些风雨。他攥着魔方,脚步比刚才更坚定了些,每一步踩在积水里,都溅起小小的水花。

雨还在下,但阿林知道,只要能早点回到囡囡身边,能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能看着女儿抱着小熊玩偶笑出声,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滨江新村的灯火越来越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囡囡喊 “爸爸” 的声音,看到了妻子眼里的光,那是他在这漫长雨夜中,最温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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