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黑色算法（2/2）
“又超时？” 一个穿着恐龙睡衣的身影从旁边的工位探过来，实习生小柯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味的能量棒，说话时含糊不清，睡衣上绿色的恐龙鳞片图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凑到张睿的屏幕前，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不断刷新的警告信息，语气里满是无奈，“睿哥，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触发风控阈值了。再这样下去，下午的产品会，王经理又要找咱们麻烦了。”
张睿缓缓旋转座椅，露出后颈上那个小巧的魔方纹身 —— 蓝色的底色上，白色的魔方格子排列整齐，边缘还带着些许磨损的痕迹，那是他大学时纹的，纪念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算法模型优化。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长时间熬夜的沙哑：“把 LSt 模型的回溯窗口从 15 分钟调到 30 分钟。” 说完，他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瞬间调出暴雨区域的骑手轨迹图。地图上，数百个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像一群被困在泥沼里的蚂蚁，每移动一小段距离，就会停顿许久，显然是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可是产品经理要求... 回溯窗口不能超过 20 分钟，说会影响实时调度效率。” 小柯小声提醒道，手指紧张地攥着手里的能量棒，包装纸被捏得发出 “沙沙” 的声响。他知道张睿和产品经理的矛盾，上次因为调整算法权重的问题，两人在会议上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技术总监出面调解才平息。
“告诉他们，现在的损失函数根本没考虑极端天气。” 张睿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吓得小柯嘴里的能量棒 “啪嗒” 一声掉在旁边的服务器上。能量棒的包装纸裂开一道口子，巧克力碎屑撒在服务器的散热孔上，小柯连忙弯腰去捡，脸上满是慌乱。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黄色的警告框格外醒目：「警告：A3 集群 GpU 使用率 98%」。张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快速敲击键盘，调出 GpU 的使用详情。屏幕上的数据显示，由于刚才调整了模型参数，加上暴雨区域骑手轨迹数据量激增，A3 集群的负载已经接近极限，随时可能出现宕机风险。
“把非核心区域的计算任务暂时迁移到备用集群，优先保障暴雨区域的算法调度。” 张睿冷静下来，迅速下达指令，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密集得像一阵急促的鼓点。小柯也不敢怠慢，连忙回到自己的工位，按照张睿的要求操作。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的 “嗡嗡” 声，空气里的咖啡焦苦味似乎更浓了些。
张睿看着屏幕上那些艰难移动的红色光点，眉头紧锁。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骑手反馈数据，有骑手在暴雨中为了赶时间，连人带车摔在积水里，外卖撒了一地，最后不仅要自己赔偿顾客损失，还因为超时被系统扣了分。他设计这套算法的初衷，是为了提高配送效率，让骑手能更合理地规划路线，可现在，却因为没有充分考虑极端天气，反而成了骑手的负担。
“睿哥，备用集群已经接管了非核心任务，A3 集群的 GpU 使用率降到 82% 了。” 小柯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
张睿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骑手轨迹图上：“再把暴雨区域的配送时间阈值上调 15 分钟，给骑手留出缓冲时间。另外，把极端天气的权重因子加入损失函数，重新训练模型，争取明天早上能上线新版本。”
“好的，睿哥。” 小柯应道，开始忙碌起来。张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红色光点背后，骑手们在暴雨中奔波的身影。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优化算法，让冰冷的数据多一点温度，让骑手们的工作能轻松一些。
次日上午，阳光终于驱散了连日的暴雨，天空湛蓝，空气清新。配送站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骑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昨天的配送情况，脸上大多带着不满与无奈。阿林早早地来到配送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领任务单，而是径直走到区域经理陈经理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陈经理！我五年零投诉的记录，就值这套算法？” 阿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颤抖着双手，调出手机里的对比图。屏幕上，左边是他昨天的配送数据：配送 22 单，超时 0 单，投诉 0 单，却因为 “路线优化评分低” 被评为 c 级；右边是一个新人的配送数据：配送 15 单，超时 2 单，却因为 “人效比高” 被评为 A 级。“昨天我送 22 单，新人用电动车送 15 单，评级居然比我高！这算法到底是怎么算的？难道我们老骑手的辛苦，就这么不值钱吗？”
陈经理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敲击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看着阿林激动的样子，心里也很清楚这套新算法存在的问题，可他也没办法，算法是总部统一部署的，他只有执行的份，没有修改的权限。“阿林，你先冷静点。我知道你昨天辛苦，暴雨天送 22 单确实不容易。可这算法是总部技术团队制定的，我也没办法更改啊。”
“没办法更改？” 阿林的情绪更激动了，他往前凑了一步，手机屏幕几乎要贴到陈经理面前，“陈经理，你看看我这双手！” 他伸出双手，手掌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处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这都是常年骑车、搬外卖磨出来的。五年了，我没收到过一次投诉，没出过一次事故，就因为这套破算法，我的评级就掉下来了，绩效奖金也没了，你让我怎么养家？”
陈经理看着阿林的手，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在配送站工作了好几年，看着阿林从一个新手骑手，慢慢成长为配送站里的老大哥，平时最负责，也最能吃苦。可现在，却因为一套算法，让阿林遭受这样的委屈，他也觉得很不公平。
“阿林，你先坐下来，喝杯水。” 陈经理起身给阿林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反馈给总部了，昨天晚上，总部技术团队也说要调整算法，考虑极端天气对配送的影响。相信过几天，算法就能优化好，到时候你的评级肯定能上来。”
阿林接过水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着杯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就像他此刻的心情。“陈经理，我不是要故意找事，我只是想讨个公道。我们骑手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都是辛苦钱，不能让一套冷冰冰的算法，否定我们所有的努力。”
“我明白，我都明白。” 陈经理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会一直跟进这件事，一有消息就马上告诉你。昨天你送单那么辛苦，今天我给你安排几个近一点的单子，你也能轻松点，好好休息一下。”
阿林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平复了他激动的情绪。他知道陈经理也有难处，继续闹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那好吧，陈经理，我就再等几天。希望总部能快点优化算法，别再让我们骑手受委屈了。”
“一定，一定。” 陈经理连忙点头，送阿林走出办公室。
阿林走出办公室，站在配送站的院子里，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他想起昨天在便利店遇到的小李，想起她那句 “安全第一” 的叮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掏出手机，给小李发了一条消息：“小李，谢谢你昨天的热水，今天天气好了，我送单的时候会注意安全的。”
不一会儿，小李回复了消息，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林叔，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对了，我昨天跟我们老师聊了算法的事，老师说，好的算法应该考虑实际情况，相信很快就能优化好的。”
阿林看着小李的回复，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握紧手机，转身走向电动车，准备开始今天的配送工作。虽然算法还没有优化好，虽然未来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他知道，只要不放弃，只要还有人关心着他，就一定能挺过去。
而在二十公里外的科技园区实验室里，张睿正带领着团队，对优化后的算法进行最后的测试。屏幕上，暴雨区域的骑手轨迹图里，红色光点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了，超时预警的次数也大幅减少。张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套优化后的算法，虽然不能完全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让骑手们的工作轻松一些，让冰冷的数据多一点温度。
“睿哥，测试通过了，现在可以上线了。” 小柯兴奋地说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张睿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按下了 “上线” 按钮。“通知配送站，新版本算法已经上线，让他们关注骑手的反馈，有问题及时跟我们沟通。”
“好的！” 小柯连忙去传达消息。
张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想起昨天那些艰难移动的红色光点，想起那些在暴雨中奔波的骑手，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在这个被数据与算法支配的时代，他希望自己设计的算法，能成为连接科技与人性的桥梁，让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
配送站里，陈经理收到了总部的通知，连忙召集骑手们开会，宣布算法优化的消息。阿林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看着身边的骑手们，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工作，用自己的汗水，为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
阳光透过配送站的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在这个平凡的上午，算法与骑手之间的矛盾，因为一群人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丝缓解。而这份缓解的背后，是科技工作者对人性的关怀，是骑手们对生活的坚持，也是人与人之间那份最真挚的理解与温暖。
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擦了擦汗：老林啊，新系统看的是单位时间产出值...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总公司刚下发文件，要求我们月底前优化掉10%的低效骑手。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正在举行庆功会。市场总监举着香槟指向大屏幕：智能调度2.0使平台整体效率提升19%！彩带飘落中，没人注意到张睿正在角落修改代码注释：「todo：增加天气补偿系数」。
小柯悄悄凑过来：师兄，早会时你说的道德衰减因子...
嘘——张睿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在便签纸上写下：「现有模型把骑手简化为带GpS的质点」。他停顿片刻，又补上一行小字：「就像魔方公式不会考虑塑料块的磨损」。
——
暴雨周后的第一个晴天，阿林在城中村小巷里拦住了抄近道的新骑手。小子！他指着对方崭新的保温箱，你知道为什么系统总给你派奶茶店的单子吗？年轻人茫然摇头。
因为你们这些新人...阿林突然哽住，转而掏出磨损严重的手机，看这个骑士成长体系，白银级要5000经验值，但每单基础经验现在砍了一半。他苦笑着指向街对面的写字楼，而那里坐着的人，根本不知道送餐电梯要等15分钟。
科技园区里，张睿正盯着突然崩溃的模拟系统。小柯慌张地报告：骑手行为预测模块报错，好像是...集体减速？
监控画面切换到城市热力图，数百个代表骑手的蓝点正在不同区域形成诡异的慢速带。张睿突然抓起外套：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要去哪？下午还有董事会...
实地采集数据。张睿晃了晃手中的魔方，六个面都故意拧错了一格，有些变量，在空调房里永远算不出来。
——
黄昏的十字路口，穿程序员外套的张睿与疲惫的阿林在红灯前相遇。外卖箱上的水珠滴落在张睿的运动鞋上。
您...是骑士阿林？张睿突然开口，我是算法组的，想请教几个问题。
阿林警惕地后退半步：又要搞什么问卷调查？上次填完配送满意度，第二天就降级。
不，是...张睿掏出平板电脑，调出三维轨迹图，系统显示您每次在美食城取餐都会多绕200米。
阿林突然大笑，引得路人侧目。小伙子，你们画地图时肯定没算过——他拽着张睿拐进小巷，看好了！正门有城管查电动车，后门台阶有油渍，而这个消防通道...他用力推开生锈的铁门，才是老骑手的VIp通道。
张睿的瞳孔微微扩大，平板上原本笔直的理想路线突然扭曲成锯齿状。远处传来小柯的喊声：睿哥！总部说骑手们的经验公式...
重写。张睿突然转身，魔方在他指间快速旋转，把所有异常轨迹都加进训练集。他对着目瞪口呆的阿林伸出手：明天有空吗？我想录个骑手视角的VR素材。
路灯亮起的瞬间，两人影子在墙上交叠成奇怪的形状。阿林头盔上的青铜标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而张睿的平板屏幕上，算法参数正在以人类可读的方式逐行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