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夜间的异变(1/2)
凌晨三点,塔的施工进入了疯狂状态。
五倍工资的魔力让工地灯火通明,三班倒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钢铁骨架间攀爬。混凝土泵车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粉尘和汗水的味道。塔已经建到了第七层——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封顶不是梦,是奇迹。
但奇迹总是有代价的。
林深站在工地边缘的指挥台,看着永不反光的墨。黑色还在向脖颈蔓延,她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冰冷、黏腻、饥饿。
“林总,三号泵车出问题了。”对讲机里传来刘帆急促的声音,“混凝土……混凝土变黑了。”
林深心头一紧:“哪一批?”
“刚从搅拌站运来的第三车,刚卸进料斗就……”刘帆的声音带着困惑,“像被染了墨水一样,但化验显示成分正常。”
“停用那车料,换备用料。”林深说,“我去看看。”
她走下指挥台,朝三号泵车走去。夜风吹过,她右臂的黑色皮肤微微收缩,像在呼吸。几个路过的工人看到她,眼神躲闪——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因为那条手臂。在灯光下,那只手看起来不像人手,更像……某种怪物的肢体。
三号泵车旁,刘帆正指挥工人清理变黑的混凝土。那些混凝土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深渊般的、吸光的黑。工人们用铁锹铲起时,混凝土竟然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想要爬回料斗。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深问。
“十分钟前。”刘帆擦了把汗,“林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半小时前,四层东侧的钢筋突然自己弯曲,像被人拧过一样。刚才又有工人说,在楼梯间听到……哭声。小孩的哭声。”
林深蹲下身,用手套捡起一小块黑色混凝土。手套接触的瞬间,她感到一股熟悉的饥饿感——和她体内的一模一样。这不是普通的污染,是深渊的能量在通过建筑材料渗透。
冥河在靠近。
比预想的快得多。
“所有工人佩戴护身符了吗?”她问。
“发了,沈老笔记里说的那种,银粉盐袋。”刘帆点头,“但有人说……不太管用。”
林深抬头,看向正在攀爬的工人。夜色中,她能“看”到他们头顶的意识光晕——大多数是正常的白色或淡蓝,但有几个已经染上了灰色的斑点。那是被轻微侵蚀的迹象。
深渊不需要直接吞噬,它只需要散发气息,就能慢慢污染周围的人。
“让所有人下来休息一小时,”林深站起来,“发放双倍夜宵补助,必须吃热食。还有,准备一桶盐水,每个人进场前要洗手。”
“盐水?”
“消毒。”林深没多解释,“照做。”
刘帆去安排了。林深一个人走到塔基旁,把手按在刚刚浇筑的混凝土上。
闭上眼睛,意识下沉。
她“看”到了。
塔基下方,不是普通的土层。那里有一条裂缝——不是物理裂缝,是意识层面的缝隙,像现实世界的伤口。从裂缝里,黑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顺着混凝土的毛细孔向上爬,像植物的根系在寻找阳光。
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冥河。
那个影子没有说谎,它真的在靠近。而且它在用这种方式,“感染”这座塔,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巢穴。
林深睁开眼睛,收回手。手套指尖的部分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小洞。
她需要加快速度。
塔必须在冥河完全涌出前建成,否则一切就完了。
“林总!”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晴,声音惊恐,“医院那边……出事了!”
“说。”
“赵小宝……他醒了。但他……他不太对劲。”苏晴语无伦次,“医生说他大脑严重损伤,不可能醒的,但他就是醒了。而且……他在画画。”
“画画?”
“用血。”苏晴的声音在抖,“他咬破手指,在病房墙上画画。画的是……一座塔,塔顶站着一个人,塔底涌出黑色的水……他还写了一个词,重复写……”
“什么词?”
“妈妈。”
林深感到心脏骤停了一秒。
“看好他,我马上过去。”
她转身要走,但就在这时,整个工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塔在震。
钢铁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刚刚浇筑的混凝土墙面出现龟裂。工人们惊恐地尖叫,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被安全绳吊在半空。
“所有人撤离!立刻!”林深对着对讲机吼道。
但已经晚了。
塔的第四层,一面墙突然崩塌。不是结构问题——混凝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石油井喷。液体落地后没有四散流淌,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开始向最近的工人爬去。
“跑啊!”
“那是什么鬼东西?!”
“救命——!”
混乱。
林深冲进混乱的中心。她的右臂完全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对着那些黑色液体。黑色液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全部转向她,像朝圣一样涌来。
它们在……跪拜?
不,不是跪拜。是在融合。
黑色液体接触她右臂的瞬间,被吸收了进去。每吸收一点,她的右臂就更黑一分,蔓延的速度也更快。但同时,那些液体对工人的威胁消失了。
“林总!你的手——!”一个工人指着她尖叫。
林深低头,看到黑色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下巴。她能感觉到,右半边脸开始失去知觉,像打了麻药。
“继续撤离!”她咬牙喊道,“刘帆,带所有人出去,封闭工地!”
“那你——”
“我留下处理。”
工人们在惊恐中逃出工地围挡。刘帆最后一个离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恐惧,也有……一丝怀疑。
他大概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造成的。
也许他是对的。
林深一个人站在塔下,看着那些还在从裂缝里涌出的黑色液体。它们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流向她,等待被吸收。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吸收冥河的污染。
每吸收一分,她的异化就加深一分。
但如果不吸收,这些液体会蔓延到整个工地,然后进入城市下水道,污染水源,感染更多人。
没有选择。
她只能这么做。
“你真是个有趣的矛盾体。”
声音从塔顶传来。
林深抬头,看到第七层还未封顶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张伯。
但他看起来不太一样——身体是半透明的,像全息投影,但又能看到脚下的混凝土。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和冥河影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不是张伯。”林深说。
“我是张伯,也是冥河,也是所有守卫的意识集合体。”影子张伯微笑,“守卫组织从一开始就是我创造的。我需要地面上的代理人,需要有人引导林家一代代守门人,需要有人确保‘转化计划’按我的意愿进行。”
真相像一盆冰水浇下。
沈国栋以为自己在对抗深渊。
沈渊以为自己在转化深渊。
但他们都在冥河的剧本里。这个古老的存在,早就渗透了人类社会,用守卫组织作为棋子,操纵一切。
“为什么?”林深问,黑色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嘴角,说话开始困难。
“因为孤独。”影子张伯说,“我存在了多久?几千年?几万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是一个人。不,连人都不是。我是一股意识,一团饥饿,一个没有形体的……概念。”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城市。
“我想要身体,想要感知,想要触觉、味觉、视觉……想要爱,想要恨,想要所有人类拥有的东西。所以我创造了守门人制度——用林家人的身体作为试验田,尝试融合。但他们都太弱了,承受不住我。”
“直到沈渊出现。”他看向林深,“那个疯狂的科学家,他居然想到用基因工程制造一个‘完美容器’。他成功了,制造了你。但你出生后,沈国栋那个老顽固把你藏了起来,还让林建国收养你,想把你培养成对抗我的武器。”
影子笑了,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多么讽刺。我最完美的容器,在仇人的抚养下长大,学会了人类的道德、情感、责任感……这些原本是我最渴望的东西,现在却成了我吞噬你的最大障碍。”
林深感到黑色已经蔓延到了左眼下方。她的视野开始分裂——左眼看到的是正常的夜景,右眼看到的是一切都在缓慢消融,被黑暗吞噬。
“所以你安排了这一切,”她说,“引诱我建塔,引诱我吸收污染,加速我的异化。”
“是的。”影子点头,“塔是我设计的,通过沈国栋的梦境暗示给他。我需要一个‘巢穴’,一个能容纳我全部力量的物理结构。这座塔就是。而你,站在塔顶完成最后的融合,我就会拥有一个完美的身体,和一个完美的家。”
他飘下来,落在林深面前。
现在的林深,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变黑,左半边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像一个被切成两半再拼接起来的怪物。
“还差一点,”影子伸出手,指尖触碰她黑色的右脸,“等黑色覆盖你的全身,我们就会成为一体。你会拥有我的力量,我会拥有你的人性。完美的结合。”
“那林初夏呢?”林深问,“她会消失吗?”
“她会成为……回忆。”影子轻声说,“就像童年时的玩具,少年时的梦想,那些美好的东西不会完全消失,只是被收藏在意识的角落里,偶尔拿出来怀念。”
林深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黑色正在越过鼻梁,向左边蔓延。一旦覆盖左眼,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如果我拒绝呢?”她最后问。
“那就看着这座城市毁灭。”影子后退,指向医院方向,“那个孩子,赵小宝,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只要我愿意,他体内的种子随时可以爆发,把他变成瘟疫源。他会咬人,被他咬的人也会感染,然后继续传播……像病毒一样,七十二小时,整座城市就会变成疯人院。”
他又指向塔。
“或者,我可以让冥河完全涌出,用这些黑水淹没一切。人们不会死,只会被污染,被同化,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然后,我会用这千万具身体,建造一个属于我的……乐园。”
他看向林深,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阻止不了我。你唯一能选择的,是成为我的一部分,然后用自己的意志,影响我的行为。也许你能说服我,让我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对待人类。也许你能在融合中保留更多人性,让‘我们’更像人,而不是怪物。”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林深。”
“接受我。”
“或者,毁灭一切。”
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林深的左眼眼角。
她能感觉到,属于“林初夏”的意识正在被挤压,被推向角落。那些记忆——父亲的严厉,母亲的温柔,第一次签下合同的紧张,站在华建顶楼俯瞰城市的骄傲——都在变得模糊,像褪色的照片。
她快要消失了。
就在这时——
“林总!”
一个声音从工地入口传来。
林深勉强转头,用还正常的左眼看去。
苏晴站在那里。
不止她一个人。
她身后,站着几十个工人。不是刚才逃跑的那些,是另一批——年纪更大,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林深认出了几个:老陈,在华建干了三十年的瓦工;李师傅,钢筋工,带出了十几个徒弟;王叔,混凝土工,他搅拌的混凝土从不空鼓……
这些是华建最老的一批员工,很多人是从林建国时代就在的。
“你们……怎么回来了?”林深的声音嘶哑。
“苏总监说您有危险。”老陈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瓦刀——不是新工具,是把用得发亮的旧刀,刀柄上缠着防滑布,已经磨出了他的手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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