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三重门(1/2)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气温骤降了七度。
周璇看着医疗舱上的读数,手指停在紧急切断按钮上方,颤抖着不敢按下去。林浩的脑波图已经彻底变形——原本规律的波动碎裂成尖锐的锯齿,又突然拉平成死寂的直线,像一颗挣扎的心跳在濒死边缘。
“他在被……消化。”技术员小吴的声音发紧,“深渊的意识触须顺着灵脉网络爬过来了,像蜘蛛网粘住了飞虫。”
舱内,林浩的眼皮在剧烈颤动。不是昏迷者的无意识抽动,是某种有节奏的震颤——左眼三下,右眼两下,停顿,重复。
“摩尔斯电码?”陈剑凑近观察。
周璇猛地反应过来:“是沈老教的应急通讯方式!他在发信号!”
她抓过纸笔,对照着震颤的规律记录:
· · · —— · —— · · · —— · · —— · (SoS-LAKE)
“SoS,湖?”陈剑皱眉,“什么湖?”
“不是湖,”周璇脸色煞白,“是‘漏洞已开’的缩写。林浩在警告,深渊的封印已经……”
她没有说完。
因为医疗舱的透明罩子上,开始浮现字迹。
不是水汽,不是划痕,是某种黑色的物质从林浩的皮肤里渗出,透过连接管逆流而上,在玻璃内侧一笔一划地书写。字迹歪斜颤抖,仿佛写字的人正被酷刑折磨:
“塔是陷阱”
“父亲知道”
“不要相信沈”
“钥匙要逃”
每写一个字,林浩的身体就抽搐一次。到“逃”字的最后一笔,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两个旋转的黑暗漩涡,深不见底。
“周璇……”林浩的嘴唇动了,发出的却是重叠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和一个古老、干涩、充满饥饿感的低语混在一起,“快走……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连接他头部的脑机接口突然爆出一串火花。
整个地下三层的照明系统同时熄灭。
应急红灯亮起的瞬间,周璇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景象——林浩的身体正在从医疗舱里坐起来。不是他自己在动,是无数黑色的丝线从舱底涌出,像提线木偶的线,操纵着他的关节。
“切断电源!”陈剑吼道。
“不能切!”周璇按住他的手,“维生系统会停止,他会死!”
“他已经死了!”陈剑指着那个坐起来的身影,“你看看那还是林浩吗?”
确实不是了。
坐起来的“林浩”转过头,用那双黑暗漩涡的眼睛看向他们。嘴角咧开一个人类做不到的弧度,露出牙齿——那些牙齿正在变尖、变长,像某种深海鱼类的口器。
“钥匙……”重叠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闻到……钥匙的血……”
它嗅了嗅空气,然后准确地转向周璇。
不是因为她站得近。
是因为她昨天在工地上,扶过流血时的林初夏。袖口上,沾着林初夏的几滴血。
“在这里……”它笑了,黑色的口水从嘴角滴落,腐蚀了医疗舱的金属边缘,“找到……标记……”
陈剑开枪了。
三发特制子弹——弹头镀银,刻着微型封印符文,是专门对付“非自然存在”的装备。子弹击中“林浩”的胸口,爆出三团刺眼的银光。
它惨叫起来,声音一半是林浩的痛苦嘶吼,一半是某种野兽的怒嚎。黑色的血液从弹孔涌出,但那血液落地后并没有扩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重新爬回伤口。
“物理伤害无效!”周璇拉着陈剑后退,“用意识干扰器!”
技术员小吴哆哆嗦嗦地启动设备——一个像音响功放的金属箱,发出高频脉冲。正常人听到只会头晕,但对意识体来说,这是刺耳的噪音。
“林浩”抱住头,发出更凄厉的惨叫。黑色的丝线从它身上崩断,那些操纵它的力量在减弱。
趁这个机会,周璇冲过去,一把扯掉了脑机接口的主线。
连接断开。
林浩的身体瘫软下去,重新倒回医疗舱。眼睛里的黑暗漩涡在消散,露出原本的瞳孔,虽然依旧空洞,但至少……是人类的眼睛了。
“封印……”他虚弱地说,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父亲……契约……三层门……”
“什么契约?什么门?”周璇抓住他的手,那手冷得像冰。
林浩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了。他的眼睛在哀求,手指在周璇掌心划着什么。
三个笔画。
一个“门”字。
然后,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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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医院VIp病房。
林初夏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是一个完全清醒的林建国。
不是那种植物人苏醒后的茫然,是眼神清澈、坐姿端正,甚至自己拿着水杯在喝水的状态。他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但背挺得笔直,就像二十年前在华建会议室里主持会议的那个董事长。
“爸?”林初夏停在门口,不敢相信。
林建国放下水杯,对她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释然。
“你来了。”他说,“比我想的快了三小时。看来守夜人已经找到你了。”
“守夜人?那个戴面具的——”
“张伯。”林建国点头,“他是第七守卫,也是我的……监督者。”
林初夏感到脚下的地板在摇晃:“监督什么?”
“监督我是否履行了契约。”林建国掀开被子,露出左小腿。皮肤上,一个复杂的黑色纹身正在缓缓褪色,像墨迹溶于水,“二十年前,沈国栋发现深渊时,他做了两件事:第一,设计了三层封印;第二,找了一个担保人。”
“担保人就是你?”
“担保整个林氏血脉。”林建国说,“沈国栋用他的技术,我用自己的家族,共同签署了这份契约——林家三代人,将成为封印的钥匙和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第一层封印,是灵脉网络。沈国栋用工程学方法,改变了城市地下管网的走向,让所有灵脉线条交汇于一点,形成能量漩涡,暂时困住了深渊。”
“第二层封印,是城市之灵。那个人工意识不只是为了管理城市,它的真正作用是作为缓冲层,吸收深渊偶尔泄漏的意识波动,防止它直接接触地面的人类。”
“第三层封印,”林建国转身,看着女儿,“是血缘诅咒。沈国栋抽取了我的基因样本,用克隆技术制造了林浩——不是作为继承人,是作为……终极容器。如果前两层封印破裂,林浩的意识将自动成为诱饵,吸引深渊的全部注意力,为地面争取撤离时间。”
林初夏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她以为的“哥哥”,从一开始就是个人造的工具?
“那你呢?”她的声音在抖,“你在这个契约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是指挥官。”林建国平静得可怕,“我的任务是确保,在必要时,封印能按计划启动。所以三年前,当深渊活动第一次异常增强时,我选择了‘休眠’——不是生病,是主动进入意识冻结状态,切断与灵脉的连接,防止深渊通过我感知到林浩的位置。”
“那现在为什么醒来?”
“因为塔开始建造了。”林建国说,“塔不是沈国栋设计的,是深渊设计的。它通过梦境、幻觉、潜意识暗示,让沈国栋‘以为’那是自己的创意。塔的真实作用,是三层封印的……解除器。”
他走到林初夏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有力,和刚才林浩冰冷的手形成残酷对比。
“听着,初夏。塔一旦建成,会发生三件事:第一,它会吸干灵脉能量,破坏第一层封印;第二,它会强制唤醒城市之灵,然后瞬间吞噬它,破坏第二层封印;第三……”
他停顿了。
“第三,它会用我的血、林浩的意识、和你的生命,作为祭品,打开第三层封印。深渊将完全降临。”
林初夏想抽回手,但父亲握得太紧。
“所以你才告诉我,塔要建在错误的位置?”她问。
“不是错误的位置,是根本没有塔。”林建国摇头,“沈国栋临终前明白了真相,他留下的真正设计图,不是建塔,是建一个……伪装成塔的炸弹。当深渊以为封印解除、倾巢而出时,炸弹会引爆,用深渊自身的能量,将它彻底湮灭。”
“那林浩呢?”
“炸弹的核心。”林建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的意识将成为引信。”
病房陷入死寂。
林初夏看着父亲的脸,这张她思念了三年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像面具。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林浩会死,知道我会成为祭品,知道一切。但你什么都没说,就躺在病床上,等着我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我有契约——”
“去你妈的契约!”林初夏甩开他的手,站起来,眼泪终于冲出眼眶,“那是我哥!那是我!你凭什么用我们的命去换你的承诺?!”
林建国也站起来,第一次露出了情绪——不是愧疚,是愤怒。
“因为如果我不签,二十年前深渊就会爆发!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人,是整个城市!沈国栋给了我选择:要么牺牲我的血脉,要么看着千万人陪葬!你要我选哪个?!”
父女对峙,空气凝固。
打破沉默的是林初夏的手机。
苏晴打来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林总……黑色液体涌出基坑了……它们在往城市方向流动……我们拦不住……还有,工地周围出现了七个戴面具的人,他们在……念咒……”
画面传了过来。
黑色粘液像有生命的河流,沿着街道缝隙、下水道口、地基裂缝,向城市中心蔓延。所过之处,柏油路面软化,混凝土崩解,连金属井盖都开始锈蚀成粉末。
更可怕的是那些液体表面,正在浮现人脸——成百上千张扭曲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二十年来城市失踪人口的样貌。他们在液体里挣扎、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口型在重复同一个词:
“饿……”
林初夏挂断电话,看向父亲:“炸弹的设计图在哪?”
“档案馆,沈国栋的绝密档案,需要我和你的血同时验证才能打开。”林建国说,“但就算拿到,时间也来不及了。塔基已经浇筑,灵脉开始紊乱,深渊正在加速苏醒。”
“那就加速建塔。”林初夏擦掉眼泪,眼神冷了下来,“既然塔是陷阱,我们就将计就计——用最快的速度建成它,在深渊完全出来前,引爆炸弹。”
“那需要诱饵。”林建国说,“需要一个人,在塔顶引导深渊全部注意力,直到炸弹启动的最后三秒才能撤离。那个人生还的概率……”
“不到百分之一。”林初夏替他说完,“我去。”
“不行!契约规定——”
“契约是你签的,不是我。”林初夏走向门口,“而且你忘了,沈老教过我筑梦态。我能同时存在于现实和意识世界,我是最好的诱饵。”
她拉开门,停住,没有回头。
“爸,你有你的选择,我尊重。但我也有我的——我要救我哥,哪怕救出来的只是一缕意识碎片。我要救这座城市,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因为这才配姓林。”
门关上。
林建国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到病房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衣物,是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长袍,和一个骨白色的面具。
面具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第七守卫·林建国·契约至死方休”
他抚摸着面具,轻声说:
“老沈,你算对了。她果然会选择最像你的那条路。”
窗外,黑色液体的河流已经蔓延到了医院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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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已成人间地狱。
黑色粘液淹没了半个基坑,还在不断上涌。工人们早已撤离,只剩苏晴、李教授、刘帆等核心成员,穿着特制的防护服,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试图布设封印阵。
但材料不够。
“银粉只剩三公斤!盐被液体腐蚀了!”刘帆吼道,“阵图画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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