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功败垂成，惨胜如败（2/2）

九叔强提一口气，下令组织起还有行动能力的队员，进行有限的追击和清扫，主要目标是消灭那些残留的、具有威胁的精英邪物，并谨慎地向外探索，确认敌方是否真的彻底退去。

初步反馈的消息令人稍安，敌军确已远遁，至少百里之内，已无成建制的邪教力量。但九叔心中清楚，黑巫教根基未损，此次受挫，必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那魔神虽只是一缕投影被灭，其本体必然震怒，未来的报复，只怕会更加酷烈。

眼下，已无力他顾，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收拾残局。

任发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组织幸存的、未受伤的妇孺老弱，投入救援。他们含着泪，在废墟中艰难地挖掘，寻找可能生还的同伴，收敛阵亡者的遗体。每挖出一具熟悉的尸体，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整个任家镇，都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之中。

任婷婷脸上混着血污、烟灰和泪水，她强忍悲痛，接替了林轩部分后勤指挥工作，协调所剩无几的物资，分发净水、食物和伤药。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林轩和文才，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十岁，眼神中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哀伤。

四目道长和千鹤道长稍作调息后，便带着还能动弹的弟子，开始净化战场。他们诵念往生咒，焚烧邪祟残骸，净化被污染的土壤和水源，防止瘟疫和新的邪秽滋生。这项工作繁琐而重要，关乎幸存者的健康。

九叔坐镇义庄，一边运功调息，试图恢复一丝法力，一边主持大局。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如刀绞。这场胜利，代价太大了。林轩生死未卜，镇子毁于一旦，无数乡亲罹难。他一生斩妖除魔，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

“师傅……”秋生瘸着腿走过来，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声音沙哑，“我们……我们真的赢了吗？”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和后怕。

九叔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赢了……但也输了。我们守住了家园，没让妖魔得逞，这便是赢。可付出的代价……唉，这便是输。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有希望。”

这话，既是对秋生说，也是对自己说。

这一夜，格外漫长。没有了厮杀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哭声、呻吟声和死一般的寂静。幸存者们点起篝火，依偎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抵御着内心的寒冷与恐惧。

黎明终于到来，但阳光照射下的任家镇，更加触目惊心。断壁残垣，焦土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惨烈。

初步的清点结果出来了：镇民死伤逾千，房屋损毁超过七成，所有防御工事和阵法尽数被毁，库存的粮食、药材、财物损失难以估量。任家镇，几乎被打回了原型，甚至更糟。

林轩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好在九叔的丹药和符箓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没有继续恶化。文才的情况稍好，已有苏醒的迹象，但灵魂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

面对这片废墟和沉重的悲伤，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开始。重建家园，谈何容易？

然而，当九叔挣扎着站起身，望向东方那轮冲破云层、洒下光芒的旭日时，当他看到幸存者们眼中那虽然悲伤、却并未完全熄灭的求生火焰时，一股沉重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诸位乡亲！”九叔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废墟，“魔劫已退，任家镇……还在！我们还活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擦干眼泪，抬起头颅！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任家镇，就绝不会亡！”

他的话语，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微弱的灯，给予绝望的人们一丝微弱的力量。

惨胜如败。胜利的喜悦早已被巨大的损失冲淡，剩下的，是刻骨的悲痛、废墟上的茫然、以及……一份必须背负起来的、无比沉重的责任。

科学的锋芒曾照亮黑夜，斩落魔神，但随之而来的，是漫长而艰难的重建之路。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