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送秋野去警校(2/2)
苏和煮了两碗阳春面,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时,看见梁远清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本相册。
她把面放到餐桌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相册摊开的那一页,是秋野小学毕业时的照片,照片里的秋野穿着小西装,系着红领巾,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是春晓,那时候才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被哥哥搂着肩膀。
“你看这张,”梁远清指着另一张照片,是秋野第一次穿警服spy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那是你带他去参加警营开放日活动。”
苏和笑了:“是啊。”
两人一页页翻着相册。秋野第一次走路,第一次骑车,第一次戴上红领巾,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奖状,十八年的光阴,被压缩在一本厚厚的相册里。
翻到最后几页,是高考前后的照片,有一张是苏和抓拍的,秋野趴在书桌前睡着的样子,台灯还亮着,手边摊着模拟卷。
梁远清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和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对小野太严厉了?”
苏和侧头看他,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苍老。
“是有点,”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严厉,你爱他,怕他走弯路,怕他吃苦。”
梁远清沉默了一会儿,合上相册。他戴上眼镜,现在看书看东西,他常常要摘掉眼镜,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眼睛是真花了,”他自嘲地笑笑,“前两天看论文,小字完全看不清。”
苏和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走,”她站起来,“先吃面,一会儿该糊了。”
很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梁远清吃得很慢,一口面要嚼很久,苏和看着他,想起医生说他的肠胃功能在退化,要吃软烂易消化的食物。
“好吃吗?”她问。
“好吃。”梁远清点头,“还是你做的面最合胃口。”
吃完面,苏和收拾碗筷,梁远清起身去阳台,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灯火点点。
苏和洗好碗出来,看见梁远清还站在阳台,背对着客厅。
他的背有些佝偻了,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她拿了件外套走过去,披在他肩上。
“小心着凉。”
梁远清没回头,只是说:“和和,你说小野有一天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学法律,没走我们给他铺好的路。”
苏和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夜色:“不会的,那是他自己选的路,再苦再累,他也会走下去。就像你当年,明明可以走更轻松的路,却非要搞学术一样。”
梁远清笑了:“那不一样。”
“一样的。”苏和握住他的手,“都是为了心里的那份‘想’。”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累了,”梁远清说,“进去吧。”
苏和扶着他走回客厅。
从阳台到沙发,短短几步路,她能感觉到他的疲惫,不是一天的疲惫,是岁月积累下来的、刻进骨头里的疲惫。
她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来,我给你按按腰。”
梁远清没拒绝,在她身边坐下,像以前一样,慢慢侧躺下来,头枕在她腿上。
苏和的手按上他的后腰,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僵硬,她轻轻揉着,力道适中。
“今天走了不少路,累了吧?”她问。
“还好。”梁远清闭着眼,“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想儿子了?”
“嗯。”
苏和笑了,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梳理:“想他就给他打电话,视频,多方便。”
“那不一样。”梁远清的声音越来越轻,“不一样。”
他没说完,但苏和懂。
电话视频再方便,也替代不了孩子在身边的感觉,那个吵吵闹闹的家,突然安静下来,确实让人不适应。
按了大概半小时,梁远清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苏和低头看他,他已经睡着了,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着。
她轻轻把他的头移到靠枕上,起身去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阳台的灯。
回到沙发上,她在梁远清身边坐下,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爱了二十多年,陪了二十多年,从青丝到白发,从挺拔到佝偻。
他们有过争吵,有过冷战,有过彼此厌倦的时刻,但最终,还是这样相守着,走到了今天。
苏和俯身,在梁远清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她轻声说,“我在,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