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炉铁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骊山北风那个嚎啊,跟野狼死了亲娘似的,卷着雪沫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陈默蹲在那个用黄泥和不知哪儿扒拉来的旧砖头垒起来的、歪歪扭扭像个痨病鬼似的炉子旁边,手指头冻得跟十根胡萝卜似的,又红又僵,几乎感觉不到怀里揣着的那两块硬面饼还在不在。
炉子比他画在羊皮纸上那个“细高个”矮了一大截,也胖了一圈,没办法,那几个伤退老兵出身的匠人死活说那么高立不稳,非得往横里加料。炉壁上还留着没干透的泥印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打鼓。
他旁边蹲着韩伯找来的那个姓牛的老匠头,少了一条胳膊,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看着吓人,但摆弄砖石泥浆的手稳得跟钳子似的。
老牛头正眯着一只眼,用剩下的那只手,一点点把最后一块据说能扛住“天火”的耐火砖往出铁口那个位置塞,塞一点,敲两下,再塞一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跟砖头商量。
“牛师傅,能成吗?”陈默问,嗓子被冷风吹得有点哑。
老牛头头也不抬:“炉子嘛,就是个泥疙瘩。火点起来,是成龙还是成虫,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看咱塞进去的东西听不听话。”他把砖敲实了,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时辰差不多了。陈头儿,点火?”
陈默也跟着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他环顾四周。除了老牛头和另外七八个跟着忙活了大半个月的伤残老兵匠人,就是桑弘羊派来的那个瘦得像竹竿、整天抱着块木板写写画画的年轻计吏。远处山坡上,几个将作监“派来协助”的老匠师抄着手站着,也不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脸上啥表情也没有,跟山坡上的石头一个样。
“点!”陈默吐出一个字,牙齿磕了一下。
老牛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火镰火石,蹲到炉子下方那个预留的、连着好几个改造过的大皮橐的进风口前。一个年轻些的匠人开始奋力拉动其中一个皮橐的把手,呼哧呼哧,往炉膛里送风。另一个匠人把早就准备好的、混合了木炭和焦炭的引火物,小心地塞进出铁口斜上方的加料口。
火镰敲击火石,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引火物上。没着。又敲,火星子蹦跶了几下,熄了。老牛头骂了句含糊的脏话,把火石凑得更近,第三次敲下。
“嗤啦”一声轻响,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冒了出来,随即,一点橘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空气,然后猛地向上一蹿,抓住了更多的燃料!着了!
“加炭!鼓风!别停!”老牛头低吼一声,仅剩的手臂飞快地动作,指挥着其他人把更多的木炭和焦炭从加料口送进去。负责鼓风的匠人胳膊抡成了风车,皮橐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噗噗声,将空气源源不断地压入炉底。
火,终于真正在炉膛里烧起来了。起初是暗红的,透过炉壁上预留的观察孔,能看到里面的炭块在慢慢变亮。然后是亮红,热力开始透过厚厚的炉壁散发出来,站在几尺外都能感觉到那股烘人的气浪扑过来,把周围冰冷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风雪好像一下子小了,或者说,被这团在泥疙瘩里诞生的炽热给逼退了。
陈默蹲在观察孔前,眼睛被火光刺得发酸流泪,也不肯移开。他能听到炉子里燃料燃烧的噼啪声,听到铁矿石在高温下开始细微爆裂的声响。时间一点点过去,炉温还在升高,颜色从亮红转向一种刺眼的黄白色。热浪烤得他脸上的皮肤发紧,嘴唇干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炉火的颜色稳定在了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白炽状态。老牛头凑到另一个观察孔看了看,又趴在地上听了听炉子底部的动静,那张疤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像是岩石裂开缝的表情。“差不多了。准备接铁水!”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陈默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揣了个正在被拼命捶打的皮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发麻。成败,就在这一下了。
两个匠人用长长的、包着湿泥的铁钳,小心翼翼地将出铁口那块封堵的耐火砖撬开一道缝。一股更加灼热、几乎令人窒息的热流猛地喷涌出来,带着耀眼的金光!
“开大点!”老牛头吼道。
铁钳用力,砖块被完全移开。瞬间,一道粘稠、炽亮、如同融化了太阳般的金色河流,从炉腹的开口处缓缓流淌而出,顺着提前用耐火泥塑好的浅槽,汩汩地流向下方一个用厚黏土夯实、同样预热过的方形模坑!
铁水!真的是铁水!不是地炉里那种半融不化、需要费力夹出来锻打的铁疙瘩,是真正流动的、灼热的铁水!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暴烈,映得周围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色,也映得远处山坡上那几个抄手站着的匠师,身影僵直,脸上的漠然终于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
铁水注入模坑,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大团白烟。模坑很快被注满,金色的光芒逐渐暗淡,凝固,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青黑的、还散发着高温的一块巨大的生铁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