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鲁班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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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娘子,蔡府明日设宴,特请您与花娘子务必赏光。”
来人笑得滴水不漏,话语间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陈巧儿接过烫金请柬,指尖触及那“蔡府”二字,心底便是一沉。
这是本月第三封了。
前两次她以“工程繁忙”为由婉拒,对方倒也没强求。可这次不同——送帖子的不是寻常管家,而是将作监的一名主簿,平日对她们多有照拂。他递帖时眼神闪烁,低声说了句“娘子千万要去”,便匆匆告辞。
花七姑从内室出来,接过请柬看了看,秀眉微蹙:“蔡京……这是工部左侍郎蔡大人?”
“正是那位。”陈巧儿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将作监直属于工部,蔡攸虽是左侍郎,却权倾半部工部。我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可我们已经有工部侍郎赵大人提携了。”花七姑压低了声音,“赵大人虽清贫些,却是正经科甲出身,在朝中经营多年。若我们赴了蔡府的宴,赵大人那边……”
“这便是为难之处。”陈巧儿苦笑,“两边都不想得罪,到头来两边都不讨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汴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映人间。来京城不过月余,她已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京城米贵,居大不易”。这“贵”不单指柴米油盐,更指人情往来、站队投靠。
“七姑,”她忽然转头,“你说,我们若哪边都不投,光凭手艺吃饭,成吗?”
花七姑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巧儿,这里是京城。”
短短六个字,道尽了无奈。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那便去。但去之前,得做些准备。”
次日傍晚,陈巧儿与花七姑乘马车前往蔡府。
车帘掀开一角,汴河两岸华灯初上,画舫笙歌,恍若天上人间。陈巧儿却无心欣赏,脑中反复过着昨夜与七姑商议的对策。
蔡府的宴设在后花园的“撷芳阁”,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四面环水,以九曲回廊相连。她们到时,阁中已坐了二十余人,多是工部及将作监的官员,也有几个穿锦袍的富商模样的人。
陈巧儿一眼便看见了李员外。
他坐在东首第二席,正与一个中年文士低声说笑。数月不见,他气色好了许多,一身宝蓝锦袍衬得红光满面,显然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
李员外也看见了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怨毒交织的光,旋即堆起笑容,举杯遥遥一敬。
陈巧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警铃大作。
“陈娘子!花娘子!这边请。”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陈巧儿循声望去,见一个四十余岁的白胖官员朝她们招手,正是将作监丞王敏。他身旁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清俊,气质阴柔,正是此间主人——蔡攸。
陈巧儿与花七姑上前行礼。蔡攸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久闻陈娘子巧技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年轻,倒让我意外了。”
他说话时目光在陈巧儿脸上转了转,又移到花七姑身上,停留得略久些,嘴角微翘。
陈巧儿心下厌恶,面上却恭敬:“蔡大人谬赞,民女不过一介工匠,哪当得起‘无双’二字。”
“当得当得。”蔡攸笑道,示意她们入座,“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赏花,二是听曲,三嘛——”他环顾四周,“本官新近得了一桩差事,欲在汴梁城外建一座‘万寿观’,为圣上祈福。此事非同小可,需得集思广益。陈娘子手艺精湛,还望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神色各异。陈巧儿心头一凛——万寿观,那是何等浩大的工程,蔡攸竟要她参与?这是抬举,还是……
她瞥见工部侍郎赵大人的位置空着,心中便明白了三分。今日之宴,分明是蔡攸在向赵大人示威——你的人,我要定了。
“承蒙大人抬爱,”她起身行礼,“民女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不过若大人不弃,民女愿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未推脱,也未应承。蔡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大笑:“好!好!陈娘子果然爽快。”
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烈。有歌姬献唱,有舞姬献舞,丝竹声声,衣香鬓影。
花七姑始终坐在陈巧儿身侧,低眉顺目,偶尔为陈巧儿布菜添茶。但她目光时刻留意四周,特别是李员外那边。
她注意到,李员外身旁那个中年文士,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陈巧儿,偶尔与李员外交换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酒过三巡,蔡攸忽然拍手:“听闻花娘子歌声绝妙,汴河上一曲倾倒众人。今日贵客满堂,不知可有耳福?”
花七姑抬眼看了看陈巧儿,见陈巧儿微微点头,便起身行礼:“民女献丑了。”
她走到阁中空地,略一凝神,开口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是陈巧儿教她的苏轼词,曲调却是花七姑自己谱的。她的声音清越如泉,不似寻常歌姬的柔媚,反有一种空灵通透之感,直唱得满座寂静,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停了。
一曲终了,半晌无人说话。
“好!”蔡攸猛地鼓掌,“妙!妙极!这般好嗓子,这般好曲子,便是宫中教坊也难寻!”
他看向陈巧儿,眼中多了几分深意:“陈娘子真是好福气,身边有这样一位佳人。”
陈巧儿含笑点头,心中却警觉——蔡攸看七姑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正想着,李员外忽然起身,朝蔡攸拱手:“蔡大人,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蔡攸心情正好,摆手道:“讲。”
李员外看了看陈巧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陈娘子手艺之巧,天下皆知。不过在下前几日偶然得了一物,甚是不解,想请陈娘子掌掌眼。”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陈巧儿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建筑结构图,画的是某种复杂的榫卯机关,看似寻常,细看却处处透着诡异——有几处标注的尺寸比例,竟与她记忆中《鲁班书》禁篇中记载的“厌胜之术”极其相似。
“这……”她强压心跳,抬头看向李员外,“李员外从何处得来?”
“哦,”李员外笑道,“在下在京城购置了一处宅子,翻修时从梁上发现的。据说是前朝一位木匠所留。在下不懂这些,便想请陈娘子鉴别鉴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巧儿分明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阁中气氛骤然微妙。几个年长的工匠凑过来看图纸,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像是厌胜之术。”一个老工匠低声道,“用这种法子造房子,会闹鬼的。”
“胡说,”另一人反驳,“这只是寻常的榫卯结构,不过是复杂了些。”
“你看这个尺寸,还有这个位置,分明是……”
议论声渐起,陈巧儿脑中飞速运转。
她断定,这图纸是李员外故意拿出来的。目的何在?是想暗示她与“妖术”有关?还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陈娘子,”蔡攸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看?”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桌前,仔细端详那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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