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惊世之舞(1/2)
“开——匾——”
随着周大人亲自唱礼,覆在望江楼顶层檐下的红绸应声而落。黑底金字的巨匾在秋阳下灼灼生辉——“凌云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周大人亲笔所题。
锣鼓声霎时震天响。
陈巧儿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块匾,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她明明建议题“望江楼”三字,保留古建筑原名,周大人为何执意改为“凌云阁”?
“姐姐你看!”花七姑扯了扯她的衣袖,指向楼顶。
只见楼阁顶层突然开启八扇雕花木窗,每扇窗后都站着一名工匠打扮的男子,齐齐向楼下抱拳行礼。这是陈巧儿设计的“开窗礼”——寓意工匠建造之功当受万民景仰。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巧儿姑娘呢?我们要看巧儿姑娘!”
“巧工娘子在哪里?”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陈巧儿的身影。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花七姑牢牢抓住手腕。
“姐姐,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七姑在她耳边轻声道,“避不得。”
果然,周大人的师爷已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满脸堆笑:“陈姑娘,周大人有请——您得上楼,亲自给诸位乡绅讲解这望江楼的玄机。”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她穿来这个世界不过半年,从一个连铁锤都抡不稳的现代土木工程专业毕业生,到如今站在这里接受一州士民的注目,这转变快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恍惚。
“好。”她说。
望江楼共三层,重建后的楼梯宽了三尺,坡度也缓了许多。陈巧儿拾级而上时,能清晰感受到脚下木板的坚实——那是她用现代力学知识重新计算的承重结构,比原来的古法更节省木料,却牢固一倍不止。
顶层已经站了七八位州府头面人物,除了周大人,还有几位穿绸衫的老者,想来是当地士绅。角落里站着个灰衣人,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得很,正细细摩挲着窗框上的榫卯。
陈巧儿心头一动。那手法——像极了师父鲁大师的习惯。
“诸位,这位便是陈巧儿陈姑娘。”周大人引见道,“莫看她年纪轻、又是女儿身,这望江楼的改建,处处都透着她的巧思。”
几位士绅敷衍地拱拱手,目光中却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陈巧儿见惯了这种眼神——穿越前她在工地实习时,那些老工匠也是这样看她的。
“陈姑娘,”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开口,语气倒是客气,话却不客气,“老夫观这楼阁,除了比旧时宽敞些,似乎也无甚新奇之处。不知姑娘能否指点一二,让我等开开眼?”
陈巧儿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指了指窗框与立柱的连接处。
“老先生请看这里。寻常楼阁,窗框直接嵌在立柱上,时日一久,木料收缩,便会出现缝隙,风雨倒灌。晚辈在这里加了一道‘燕尾榫’,窗框与立柱是活动的——”
她伸手一推,整扇窗户竟轻松地卸了下来,露出光秃秃的窗洞。众人惊呼一声,那山羊胡老者更是瞪大了眼。
“但若想装回去,只需对准槽口——”
陈巧儿将窗户重新装上,“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这便是‘活榫’之法。日后哪扇窗坏了,不必拆墙破柱,单独换一扇便是。整座楼共有三十六扇窗,皆如此法。”
有人开始点头。
陈巧儿又走到屋角,蹲下身,敲了敲地板。
“再请看这里。望江楼临江而建,湿气重,最怕木料腐朽。晚辈在底层地栿下垫了一层‘炭隔’——用烧过的木炭铺底,上覆石灰,再铺砖石。炭能吸潮,石灰防虫,如此可保地栿百年不腐。”
这下连那山羊胡老者也动容了,蹲下身子去摸那地栿与地面的接缝处,半晌无语。
角落里那灰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姑娘这‘炭隔’之法,是师承何处?”
陈巧儿一怔,如实道:“是晚辈自己想出来的。”
灰衣人目光一闪,没有再问。
讲解完毕,众人下楼时,花七姑悄悄凑到陈巧儿身边,低声道:“姐姐,那灰衣人一直在看你。”
“我看见了。”陈巧儿不动声色,“像是懂行的。”
“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不必,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楼下已摆开宴席。周大人今日心情极好,亲自给陈巧儿斟了一杯酒,吓得她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穿越前她最怕这种应酬场面,如今却不得不应付。
“陈姑娘,”周大人压低声音,“你那日说的‘新式水车’,本官已着人试制了一架,果然省力不少。城西那几处高岗地,往年都荒着,如今有了这水车,明年就能开荒了。”
陈巧儿心中一喜。这才是她最在意的——望江楼不过是个面子工程,惠及百姓的水车才是里子。
“大人仁心。”
周大人摆摆手,忽然又道:“不过,你也得有个准备。你这般出风头,总有人心里不痛快。昨儿个还有人递了帖子,说什么‘女子干政’、‘淫技惑众’——哼,本官都给压下了。”
陈巧儿心头一凛。她想起李员外那张阴沉的脸,想起那些在工地外探头探脑的泼皮。这半年来,她只顾着埋头干活,险些忘了这世上还有“人心险恶”四个字。
“多谢大人维护。”她低声道。
周大人叹了口气:“本官也只能挡一时。你若要在这州府立住脚,还得靠你自己——让那些闲话,不攻自破。”
正说着,花七姑端了茶盘过来。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水红色衣裙,衬得面若芙蓉,步履轻盈。走到场中,她向周大人盈盈一福。
“大人,民女斗胆,想献一支小舞,为今日盛事助兴。”
周大人抚掌大笑:“好!早就听闻花姑娘歌舞双绝,今日可得一观!”
花七姑抬眸看向陈巧儿,眼中有光。
“这支舞,是民女专为姐姐和这望江楼所编,名唤——”她顿了顿,“巧工舞。”
没有丝竹,只有一面小鼓。
花七姑将鼓系在腰间,双手轻击,鼓声便如雨点般响起。起初是疏落的几声,像是清晨的敲击声——那是木匠凿榫的声音。
众人静下来。
鼓声渐渐密集,花七姑的舞步也随之加快。她时而俯身,如丈量木料;时而仰首,如仰望高楼;双臂舒展,如展开图纸;裙裾旋转,如刨花飞溅。
陈巧儿看得呆了。
她从不知道,七姑竟将自己平日里的工作姿态,化成了这般美的舞蹈。那敲击、那推刨、那凿孔、那拼装——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却又被赋予了全新的神韵。
最妙的是,舞到酣处,花七姑忽然解下腰间一条长长的绸带,向上一抛。绸带在空中展开,竟是一幅淡墨绘制的望江楼结构图——那是陈巧儿画废了的草稿,不知何时被她收了去。
绸带飘飘荡荡落下,正好覆在花七姑身上。她一个旋转,人已裹在绸中,再一转,绸带散开,人已立在楼前,双臂向上,宛如托举着整座楼阁。
鼓声骤停。
片刻寂静后,掌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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