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雨危车(2/2)
沉默片刻后,老民工第一个举手:“我干!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不信还能被竹子害了!”
陆陆续续,二十多人站了出来。
巧儿和七姑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那是穿越千年依然不变的道理:人心换人心。
子时,暴雨再至。
三号水车工地却灯火通明。陈巧儿亲自爬上脚手架,指导如何绑扎竹篾网络。七姑在下方协调物料,不时抬头看向雨幕深处——她有预感,今夜不会平静。
果然,丑时三刻,哨岗传来呼喊:“有人偷材料!”
七八个黑影正在盗运堆放在工棚旁的精选木材。民工们抄起工具追去,工地上顿时乱成一团。
七姑心头一紧——调虎离山!
她转身就往水车基座跑,正撞见两个黑衣人在凿击昨夜刚加固的柱子!
“住手!”七姑抓起手边的铜锣猛敲。
其中一个黑衣人转身扑来,七姑侧身闪避,手中铜锣狠狠砸向对方膝盖。惨叫声中,另一人却已举起斧头——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斧柄上。黑衣人吓得松手,斧头落地。
周大人派来的两名暗哨从树后现身,三下五除二制伏了破坏者。
陈巧儿从脚手架下来时,脸色苍白如纸。她第一时间扑到柱子前检查,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只伤了表皮……核心结构没事。”
七姑这才感到后怕,浑身颤抖起来。
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狞笑:“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李员外说了,你们在沂州一天,就别想安生!”
“李员外?”暗哨首领冷声问,“哪个李员外?”
黑衣人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天亮时,雨停了。
两名人犯被押送州府,周大人震怒,下令彻查李员外。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铁证,动不了那个地头蛇。
三号水车奇迹般地屹立在晨光中。经过一夜抢修,竹篾网络如血脉般包裹着木质骨架,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陈巧儿让老民工端来一盆水,从三丈高处倾倒而下。水流冲击在改良过的叶片上,水车缓缓转动起来——比设计速度还要快两分。
“成了!”工地上一片欢呼。
七姑靠在陈巧儿肩头,两人都疲惫不堪,却相视而笑。
但笑容很快淡去。
“他们不会罢休的。”巧儿低声说,“昨夜那两个人,你注意到他们的靴子了吗?”
七姑点头:“官制皂靴,虽然刻意做旧,但针脚是州府军械库的样式。”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李员外能调动的人,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远处,孙大师站在山坡上冷冷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前,只是对身边新来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低语:
“告诉李员外,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们最在意的是什么,就从哪里下手。”
账房先生颔首,袖中露出一角信笺——那纸张质地细腻,隐隐有京城官坊的水印。
临离开前,孙大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陈巧儿正握着花七姑的手,两人额头相贴说着什么。那姿态亲密无间,在她们看来再自然不过,落在旁人眼中却……
孙大师嘴角浮起阴冷的笑意。
他找到了比“技艺惑众”更致命的武器。
江风吹过,新水车转动的声音如同呜咽。
花七姑莫名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向陈巧儿,发现对方也正望着远方——那里,通往京城汴梁的官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巧儿,你在想什么?”
陈巧儿沉默很久,轻轻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在想……我们带来的那些‘现代’的东西,是不是就像这竹篾水车。看起来加固了世界,其实也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那里藏着一本从不示人的笔记——扉页上写着一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字:
“蝴蝶效应警告:每一次技术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而最新一页,是她昨夜匆忙记下的:
“李员外背后可能有京城势力。孙大师今日看七姑的眼神不对劲。必须加快进度,尽早离开沂州——但我修改的水车设计图,似乎被什么人复制了一份。”
最后一句话
晨雾渐浓,吞没了工地,也吞没了远方道路上几个若隐若现的陌生身影。他们穿着便服,却有着官差特有的笔挺站姿,正静静注视着水车旁那两个女子。
其中一人翻开手中册子,在“陈氏巧工”的名字旁,用朱笔画了个圈。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