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流与机锋(2/2)
“明白。”七姑点头,又轻声道,“巧儿,你要小心。我总觉得,这次的事只是开始。”
陈巧儿望向窗外忙碌的工地。河面上波光粼粼,三架老旧水车吱呀转动,像是在诉说这片土地千百年来不变的劳作节奏。而她带来的改变,触动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们要更快,更稳。”
接下来的三日,陈巧儿表面上忙碌于简化版的安装。
她故意让工匠们大张旗鼓地搬运那些笨重的钢杆构件,甚至在孙柏年来“视察”时,装作焦虑地计算工时。果然,工地上的流言渐渐多了起来——“女子终究不成事”、“设计花哨不实用”之类的议论,开始在某些角落流传。
但陈巧儿注意到,那个穿蓝布衫的徒弟再没出现过。
第三日深夜,七姑带回重要消息。
“周夫人说,半月前李员外曾宴请州府几位大匠,孙柏年称病未去。”烛光下,七姑的眼睛亮如星辰,“但有意思的是,孙大师最得意的三徒弟,次日却收了一套城南宅院的房契——那宅院原属李员外外甥。”
利益输送。陈巧儿瞬间明白了。
“所以孙大师本人可能未直接参与,但他的徒弟被收买了。”她沉思道,“那破坏轮组的事……”
“可能是徒弟自作主张,想向新主子表功。”七姑接道,“但孙大师察觉后,已经把那徒弟遣走了。今日他来找我,言语间颇有愧疚之意,只是碍于颜面不便明说。”
陈巧儿长舒一口气。至少,州府工匠行会的首领还不是敌人。
“还有一事。”七姑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茶叶,“周夫人赠的明前龙井。但包茶的纸上,有周大人随手记的几个字——‘将作监’、‘秋巡’、‘特察’。”
将作监?那是主管全国工程建造的中央官署。陈巧儿心跳加快:“周大人可说了什么?”
“夫人未明言,只暗示说,让我们把水车工程做好,其余不必多虑。”七姑顿了顿,“但我从周府丫鬟那儿听说,京城确有官员将于秋后来沂州巡察,其中或有将作监的人。”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机遇与危机,总是相伴而来。
第四日凌晨,简化版水车安装完成。
晨曦中,三架经过改造的水车缓缓转动,虽然速度不快,但运转平稳。围观工匠中有人发出叹息,显然对这样的成果感到失望。
孙柏年也在人群中。他盯着水车看了许久,忽然走到陈巧儿面前,深深一揖。
“陈娘子,老夫……惭愧。”
陈巧儿还礼:“孙大师何出此言?”
“有些话,日后再说。”孙柏年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子时,请娘子独自到城西鲁班庙一见。有关李员外之事,老夫需当面告知。”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竟有几分佝偻。
陈巧儿心头震动。这个固执的老匠人,似乎做出了某种抉择。
“巧儿。”七姑悄然走近,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不,他说独自。”陈巧儿摇头,“但你可以暗中接应。鲁班庙附近地形,我们需要提前勘察。”
正说着,工地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跳下个衙役,高声传令:
“陈巧儿、花七姑接周大人口谕:即刻至府衙,有京城贵客欲观水车工程!”
两人俱是一怔。京城来客?秋巡尚未至,怎会突然有人来?
陈巧儿望向那几架缓缓转动的水车,又想起今夜鲁班庙之约。种种线索如暗流交汇,而她能感觉到,某个更大的旋涡正在形成。
“先接旨。”她对七姑低语,“记住,无论见到谁,水车都只是‘简化版’。”
七姑点头,手指在袖中轻轻握了握陈巧儿的手。
那是一种无言的约定:无论来者是机遇还是危机,她们都将共同面对。
衙役催促声中,两人登上前往州府的马车。车帘落下前,陈巧儿最后望了一眼河边的水车。晨光在水面上铺开一道金色的路,蜿蜒流向雾气迷蒙的远方。
而路的尽头,是她们尚看不清的汴京,以及隐藏在李员外狰狞面色后的,更大更深的阴影。
马车启动,卷起尘土。
这一卷名为“名东州府”的篇章,正翻到最微妙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