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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暗流中的榫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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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孙大师安插的眼线暗中交换眼色,等着看好戏。周大人面色微变——这事他竟不知情!

陈巧儿却面色如常:“确有此事。大人请看——”她引众人至那根修复的梁前,将事发经过与修复原理娓娓道来,既无遮掩,也无夸大,讲到关键处随手取木屑在地上画出结构图,“……故断处实际承重反增三成,因其内外双榫形成三角固力。”

巡抚俯身细看她所画图形,良久,直起身对周大人道:“此法可载入工部《应急工法录》。”又转向陈巧儿,“你师从何人?这手法不像寻常匠派。”

这是最危险的问题。陈巧儿垂目:“民女有幸得鲁南隐士鲁大师指点三月,其余皆是自行琢磨。鲁大师常说‘匠道在悟不在袭’,民女不过是在前人心血上添了些许新想。”

她答得巧妙,既抬出已故的鲁大师(其真实师承),又强调“自行琢磨”为未来可能展露的现代知识留了退路。巡抚果然未再追问,只饶有兴致地要求观摩施工。

午时将至,第九根主梁即将就位时,异变再生!

吊索突然发出不祥的嘎吱声——有人眼尖发现,西北角的滑轮组固定栓竟松脱了大半!若梁体坠落,不仅会砸伤下方工匠,更将在巡抚面前酿成惨剧。

“停!”陈巧儿厉喝的同时已冲向绞盘。她脑中飞速计算:滑轮组全重三百斤,梁重一千五百斤,下落加速度……有了!她夺过绞盘手柄,不是向上绞,反而猛地下压——只听“咔”一声,备用安全栓瞬间弹入卡槽,下坠骤止,梁体悬在离地仅五尺处晃荡!

死里逃生的工匠瘫坐在地。陈巧儿却盯着那个松脱的主栓——栓体表面有新鲜的凿痕,分明是被人故意撬松的。

“今日真是多事之秋啊。”巡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听不出喜怒。

陈巧儿转身,正对上巡抚深邃的目光。她知道,此刻若指认有人破坏,无凭无据反显推诿;若不言,则可能被认定管理不力。

“是民女督查不严。”她忽然躬身,“请大人允民女半炷香时间,更换全套吊索系统。”

巡抚抬了抬手。陈巧儿立即带人动作起来。她当众演示了如何用三重保险栓替代原有的单栓设计,又改良了滑轮组的受力分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倒像这突发状况本就是计划中的演示环节。

孙大师安排在工匠中的内应,此刻脸色已白如纸——他们万万想不到,这女子竟能当场化危机为展示技艺的舞台!

傍晚收工时,花七姑带回了一卷誊抄的账目。

“孙记木行上月共采购烧碱两百斤,是往常的三倍。”她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更蹊跷的是,其中五十斤的出库记录写着‘李府别院取用’,日期正好是七日前——也就是我们中标第三日。”

陈巧儿对着油灯凝视那行字,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果然是他。但仅凭这个,动不了李员外。”

“还有一事。”花七姑压低声音,“我买通孙记的一个伙计,他说昨日看见李员外的管家与一个陌生面孔在茶楼密谈。那陌生人腰间悬的令牌……刻的是‘将作’二字。”

陈巧儿猛然抬头。将作监——主管全国土木工程的官署,汴京来的考察官员!按照大纲,此人本应在卷末才正式出场……

“时间线提前了。”她喃喃道,“李员外竟然已经搭上了京城的线。”

花七姑握住她的手:“巧儿,我总觉得这次不只是嫉妒我们抢了工程。李员外似乎……在急着向某人证明什么,或是交换什么。”

夜色渐浓,工地上只剩巡查的灯笼明明灭灭。陈巧儿推开窗户,望见江对岸李员外府邸的灯火通明。一种直觉如冷针般刺入她的脊背——今日的两次“意外”,或许并非真想造成多大破坏,而是……

“是试探。”她忽然道,“有人在试探我的技艺深浅,同时也在试探周大人的底线。若我今日处理不当,巡抚对周大人的能力会产生怀疑;若我处理得当——”

“则证明你确有值得被‘关注’的价值。”花七姑接道,声音发紧,“巧儿,我们可能被卷入比想象中更大的棋局。”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陈巧儿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那是她穿越后暗中记录的现代建筑知识摘要,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与文言混杂书写。

“七姑,”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展露更多‘不该会’的东西,你记得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说……这些都是鲁大师临终前传授的‘秘卷所载’,而秘卷已随大师火化。”她转身,眼中映着跳跃的灯焰,“这个时代对女子已足够苛刻,若再加一个‘妖异’之名,我们纵有通天之能也难立足。”

花七姑郑重颔首,将账目投入炭盆。火光腾起的瞬间,她忽然轻声问:“巧儿,你后悔吗?若当年我们留在陈家村……”

“不后悔。”陈巧儿望着窗外无垠的夜空,那里星河初现,“既然来了这时代,既然遇见你,我总要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哪怕最后只是一座楼,一段传说。”

更声又响。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府密室内,烛光正映着三张面孔:李员外、孙大师,以及一个腰间悬着“将作”令牌的青衣人。

青衣人指尖轻叩桌面上的一份文书,那是陈巧儿今日修复断梁的详细记录。

“三重保险滑轮……碱蚀检测……”他抬起眼,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李员外,你这次倒是送了我一份大礼。此女所展露的,绝非鲁南匠派能有。继续试探,我要知道她究竟还藏着多少——特别是那些‘图纸’的来历。”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将三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魍魉。

窗外,夜雾漫过江面,正悄然吞没望江楼新立的骨架。而汴京的方向,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仿佛某种征兆,又仿佛只是这漫长夜中无心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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