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降维打击(2/2)
这其实是陈巧儿设计时的“保险机制”——她早知道水利是敏感问题,特意留了后手。溢流口用巧妙的角度计算过,既能保证院内用水,又不会真正影响下游。
赵师爷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得到的指令是找到确凿罪证,但眼前这个女子仿佛能预料所有指控,处处设防。
“巧言令色。”他冷声道,“纵然水闸有溢流,私设水利设施本身便是越矩。来人,将陈氏带回县衙,请县尊定夺!”
两名衙役上前。鲁大师想阻拦,被推开。
花七姑急道:“大人!巧儿一介女流,纵有过失也当先由乡老议处,岂能直接押送县衙?”
“妨碍公务,一并带走!”赵师爷挥手。
就在衙役将要碰到陈巧儿手臂的瞬间,她忽然后退一步,朗声道:“大人且慢!民女还有一言——您腰间那枚铜印,似乎有些异常。”
赵师爷下意识按住腰间官印。
“民女日前为县学修理桌椅时,曾见教谕大人的官印,”陈巧儿语速平稳,“印纽形制与您这枚略有不同。按《永嘉官制》,九品以下佐吏用方纽,您这枚却是圆纽,倒像是……民间仿制的样式。”
空气骤然凝固。
赵师爷脸色一变。他确实不是正式师爷,只是李员外用钱打点,让他借了身皂衣临时充任。真官印在县衙,他带的这枚是仿制品——本以为乡下无人识得,没想到……
“胡言乱语!”他强作镇定,“此印乃县尊亲授——”
“那更简单了,”陈巧儿趁势追击,“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当着县尊的面验证。若是真印,民女愿领双倍责罚;若是假印……”她顿了顿,“冒充官差,按律该当何罪,大人比民女清楚。”
衙役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临时被赵师爷召集的底层差役,若真卷入伪造官印的大案……
“赵师爷,”一个年长衙役低声道,“要不……先回衙禀报?”
赵师爷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陈巧儿,这女子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今日若强行抓人,她真闹到公堂上,伪造官印的事必然败露;可若空手而归,李员外那边无法交代。
僵持之际,山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匹青骢马疾驰而来,骑者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着青色常服,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到了近前勒马,目光扫过众人:“此处可是鲁大师工坊?”
鲁大师认出来人,连忙躬身:“郑教谕!您怎么来了?”
县学教谕郑文渊下马,先对赵师爷等人点点头,然后看向陈巧儿:“这位便是陈巧姑娘吧?上月你为县学修好的那座自鸣钟,近日又走不准了,想请你再去看看。”说着,他似才注意到气氛不对,“诸位这是……”
陈巧儿心思电转,立即接话:“郑大人来得正好。这位赵师爷说民女私造违禁器械,正要拿人。可民女做的不过是些省力的小机关,就如县学那座钟一般,何来‘违禁’之说?还请大人为小女子说句公道话。”
郑教谕在本地颇有名望,他看了眼水车模型,又听了事情经过,捋须道:“赵兄,这水车模型确无违制之处。至于水闸……既是防洪所需,倒情有可原。不如这样,让陈姑娘写份陈情文书,补个报备便是。何必兴师动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暗示“我已知情,别太过分”。
赵师爷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牙拱手:“既然郑教谕作保……今日便罢了。但我们还会再来查验!”说完狠狠瞪了陈巧儿一眼,带着衙役悻悻下山。
入夜,工坊烛火摇曳。
危机暂时解除,但三人都无睡意。
“李员外这次没得手,绝不会罢休。”花七姑研磨着茶叶,手法却比平日重了几分,“伪造官印的事,足够让他收敛一阵,但他定会想别的法子。”
鲁大师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咳嗽两声:“丫头,你今日应对得漂亮。但那郑教谕来得也太巧了。”
陈巧儿正在调整水车模型的传动杆,闻言手指一顿:“师父也觉着不对劲?”
“县学的钟半个月前才修过,不该这么快出问题。”鲁大师敲掉烟灰,“而且郑文渊向来清高,怎会为这点小事亲自骑马跑这一趟?”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
陈巧儿走到窗边,看见远处山林间有火光一闪而逝,像是灯笼,又很快熄灭。她想起白天那个脱口说出“叶片自动调节”的年轻衙役——那人后来一直低着头,再没说过话。
“七姑姐,”她忽然问,“你今日泡茶时,是不是特意用了那套青瓷盏?”
花七姑点头:“那套茶具声音清越,能压过低声交谈。”
“所以郑教谕可能在远处听到了争执,才及时现身。”陈巧儿沉吟,“但他是恰巧路过,还是……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无人能答。
更深露重时,陈巧儿独自在工坊内,点亮所有灯烛。她将水车模型完全拆解,露出内部真正的调节机关——那个利用水力和配重的精巧设计。然后,她开始画一张新图纸。
图纸上是一个复合机关系统,将预警、防御、迷惑功能融为一体。不同于以往的单一器械,这是个需要布置在整个院落和山道上的系统。
“李员外要玩阴的,”她对着图纸低语,烛光在眼中跳动,“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但在图纸角落,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问号旁边写着:郑文渊的目的?李员外的下一步?那个年轻衙役是谁的人?
夜风吹开窗扉,一张图纸被卷起,飘到墙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纽扣,是白天混乱中从某个衙役身上掉落的。纽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