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父女的争执(2/2)
母亲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扑过来死死抱住花老蔫的胳膊,哭喊道:“他爹!他爹你疯了吗!这是……这是李家的东西啊!砸了……砸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她瘦弱的身躯在丈夫的狂暴面前如同风中的芦苇。
花七姑没有再哭。所有的眼泪似乎都在刚才那一瞬间流干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狼藉,盯着父亲那张被疯狂和恐惧扭曲的脸,盯着母亲绝望的泪水。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最后一丝对这个家、对所谓“父母之命”的幻想。心口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伴随着那声“陈巧儿”的鄙夷和这满屋的狼藉,终于“咔嚓”一声,彻底崩裂开来,深不见底,再也无法弥合。
这里没有她的路了。唯一的生路,在那个人的方向!
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影子。没有再看父亲一眼,没有再看那满地的“富贵”和母亲的哀泣。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些堵在门口、惊愕万分的邻里,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朝着村外,朝着那片莽莽苍苍、庇护着她唯一希望的山林,狂奔而去!
“七姑——!”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瞬间被抛远、被淹没。
天空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浓重的铅云低低压在山峦之上,翻滚涌动,酝酿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暴怒。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水汽。花七姑赤着脚,单薄的衣衫被横生的荆棘划破,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泥泞的山路粘稠湿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深一脚浅一脚,溅起的泥浆沾满了裤腿。她不敢回头,肺里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去山林深处!找到巧儿!只有他身边,才是风暴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港湾!
就在她即将冲入那片熟悉的、相对平缓的山坳,已经能遥遥望见橡树林梢的轮廓时,一道刺目的、撕裂天幕的惨白闪电骤然劈下!紧随而来的,是几乎要震裂大地的、狂暴的雷鸣!
“轰隆——!!!”
雷声未绝,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以倾天覆地之势,轰然砸落!密集的、冰冷的、豆大的雨点如同无数鞭子,狠狠抽打在山石、树木和花七姑单薄的身上。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帘彻底遮蔽,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和脚下愈发泥泞难行的山路。
她咬着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合的水流,艰难地辨认着方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快了,就快到了!橡树林就在前面!那间小小的木屋……巧儿温暖的笑容……支撑着她快要冻僵的身体。
然而,就在她奋力攀上一道陡峭的、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湿滑的斜坡时,一阵异样的、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盖过了哗哗的暴雨声,从侧前方的山谷深处隐隐传来!那声音低沉、粘稠,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一切的威势,由远及近,速度惊人!
花七姑猛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然缩紧!她惊恐地循声望去——
借着又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惨白的光,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只见侧前方不远处的山体,一大片覆盖着稀疏植被的陡坡,在持续暴雨的浸泡下,表层土壤和岩石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丑陋的伤口!混杂着泥浆、石块、断木和大量浑浊雨水的土石洪流,正从那道撕裂的伤口中狂泻而出!它像一条骤然苏醒、暴怒癫狂的黄色巨龙,裹挟着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顺着陡峭的山谷,咆哮着、翻滚着、奔腾而下!
那条泥石洪流奔涌的路径,不偏不倚,正横亘在她与橡树林、与陈巧儿小屋之间!它如同一道从天而降、急速合拢的死亡闸门,将她唯一的生路,彻底斩断!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暴雨更寒彻骨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瞬间,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本能的寒意陡然从背后袭来!花七姑猛地回头!
在下方几十步外,那棵被风雨摧残得枝叶狂舞的老松树阴影下,两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矗立!雨水冲刷着他们蓑衣的轮廓,看不清面容,但那两道穿透雨幕、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钩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是李员外的人!他们竟一直尾随至此!如同附骨之蛆!
前路,是咆哮翻滚、吞噬一切的泥石洪流,截断了通向光明的唯一路径。身后,是索命的恶鬼,步步紧逼,狞笑着封死了退路。花七姑孤零零地站在陡峭湿滑的斜坡上,单薄的身影在天地倾覆的狂暴风雨中,渺小得如同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落叶。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浇打着她,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底那一片冻彻灵魂的绝望荒原。
她该怎么办?这绝境环伺,插翅难逃的绝地!泥流的咆哮如地狱的丧钟,身后的恶意目光如毒蛇的信子——光的方向,已被黄浊的死亡之河彻底隔绝。